宋时坐在吉普车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条在夕阳下延伸至远方的铁轨。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紧握着轮椅的扶手,已经毫无血色。
车窗外,夕阳正将天边烧成一片浓稠的橘红色,光线穿过扬起的漫天尘土,变得昏黄又无力。
宋时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双腿。
就是这双腿,让他只能坐在这里,像个废人一样,被动地等待消息。
“砰!”
他狠狠一拳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那本该剧痛的地方,只传来一声沉闷的,肌肉与骨骼被击打的声响。
刚坐上驾驶位的张建设看到了这一幕,心头一紧。
“老宋!你干什么!”
他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宋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个在瘫痪时都未曾流露过半分软弱的硬汉,此刻眼眶通红,下颌线绷得死紧,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沮丧与暴怒。
张建设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想转移下宋时的思绪,带着一丝不解问道。
“老宋,不是我不信你。”
“小予他是怎么知道人贩子上了哪趟火车的?”
“这不现实啊!”
“万一人贩子根本没上火车,就在县城里哪个角落藏起来了呢?我们现在这么一走,不是把唯一的线索也给丢了?”
张建设的问题,每一个都尖锐地戳在现实上。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追得上时速一百多公里的火车。
一个脑子不清楚的傻小子,又怎么可能在三趟方向不同的列车里,准确地判断出人贩子的去向。
宋时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从自己的腿上移开,重新投向车窗外那条通往未知的土路。
他脑海里浮现出顾予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
那个傻孩子,会用他种出来的水果蔬菜,笨拙地讨好他。
那个傻孩子,会在他训练时,傻乎乎地站在一边,看得脸红心跳。
那个傻孩子,在今天早上出门前,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看好圆圆。
宋时知道顾予身上有秘密。
他选择不去问,给他留足空间。
而现在,顾予正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向他证明着那个秘密的存在。
“我相信他。”
宋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去追一趟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