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像没睡醒似的,懒洋洋地笼在城头雉堞上。可知府衙门前那条长街,却已经醒透了。</p>
卖炊饼的担子支了起来,热气裹着麦香往人鼻子里钻。百姓们三三两两聚在街对面,踮着脚往里张望,连炊饼摊前都少有人光顾。</p>
他们张望的,是知府衙门正对面那座刚收拾出来的三进院落。</p>
门楣上方,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被两个匠人踩着梯子,正一点点往上挪。大匾上四个大字渐渐显露出来——督税公署。</p>
听说了没?这督税公署是曹大人设的,从今往后,做买卖的都得在这儿交税!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p>
登州那边六月份就挂了牌,另一个接话,声音压得更低,出海的商船一靠码头,税吏就上船了,货还没卸完,税单就开好了。</p>
三十税一,说是……</p>
嘘——小声点!</p>
旁边一个老者猛地拽了他一把,眼珠子往四周扫了一圈:曹大人是什么人?年初莱州乱民四起,几万乱民说收就收了,你嫌命长?</p>
这话一出,一群人都缩了缩脖子,不再作声。</p>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街那头传来,齐整、沉稳,踩在青石板上作响,像鼓点一样敲在人心上。</p>
围观的百姓纷纷往两边避让,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弯了弯腰。</p>
就见一队税吏簇拥着一乘绿呢大轿,逶迤而来。到了督税公署门前,轿子落平,跟班的小厮赶紧上前打起轿帘。</p>
紧接着,一个身着青色官袍、腰束银带的中年官员跨下轿来,正是商税统领,周景安。</p>
下了轿,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先整了整官帽,又抻了抻袍角,动作不紧不慢——这套动作做给周围人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周景安,就是这衙门的话事人。</p>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楣上那块匾额上。</p>
黑底金字,督税公署四个大字在晨光中赫然显露,笔力遒劲,隐隐带着杀伐之气。</p>
周景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息,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