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片刻,补充道:“自家学长学姐,我没少关照。连我宿舍那几个兄弟,我都给他们塞进新开的剧组里历练去了。但戏比天大,核心角色容不得半点人情世故。”
谢非听完,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你这脾气跟石头一样硬,谁也说不动。”老头子通情达理,“一切为了片子质量,这态度没毛病。既然你档期排得这么满,给本科生讲课的事儿,先搁置吧。把手头的东西拍好,比讲一百堂课都管用。”
包有为应下,顺势抛出下一个话题。
“田老,《小偷家族》成片出来,打算送去威尼斯。”包有为看向田壮壮,“八月底的水城,您老再受累,跟我跑一趟?”
田壮壮连连摇头。
“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金熊都端回来了,还拉着我这个老头子去壮什么胆?”田壮壮笑骂,“国际影坛那帮人,早就记住你的名字了。下一趟,你自己去闯。老是在我后头躲着,算怎么回事。”
谢非重新戴上老花镜,插了一句:“这届威尼斯,华语电影的赢面不小。评委会里有两个咱们的人,张毅缪和蒋文。朝中有人好办事,这话放在欧洲三大也适用。”
老头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敲打:“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今年报名的国产片扎堆,光是内地的盘子就挤破头。竞争压力摆在那儿。”
包有为没出声,脑子里飞速盘算。
零七年的威尼斯电影节,是一场真正的修罗场。
金狮奖最后落在了李岸的《色·戒》头上。
那部片子,不管是尺度还是隐晦的政治立场,都在后世引发了滔天巨浪。李岸对人性幽暗面的挖掘,以及对镜头语言的极致掌控,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更棘手的是,李岸身上带着浓厚的好莱坞工业背景和湾湾文化标签。在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语境里,这种跨文化语境的导演往往更受评委青睐。
包有为把李岸划进了头号劲敌的名单。
要从这位华人国际大导手里抢肉吃,单靠题材的猎奇性远远不够。必须在视听语言上做到无懈可击,在情感内核上击穿东西方文化的壁垒。
手里的刀子,必须磨得极快。
下午三点,东直门外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四合院餐厅。
包有为推开天字号包间的雕花木门。
圆桌主位上,中影掌门人韩山品正抽着雪茄。旁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板寸头,身板宽厚,透着股生猛的草莽气。
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