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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林电影宫侧厅,临时搭建的蒙古毡房里,三十六盏马灯从穹顶垂下。昏黄的灯光把整个空间浸泡在一种陈旧的暖色里。
    《图雅的婚事》首映礼正在进行。
    银幕上,余南裹着厚重的皮袍,牵着骆驼跋涉在暴风雪中。马灯的油光把她的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块,睫毛上挂着的冰晶清晰可见。
    画面切转。图雅跪在枯黄的草场边缘,动作熟练地给瘫痪的丈夫接尿。这个镜头足足硬抗了十秒,没有配乐,只有风刮过荒原的呼啸。
    放映厅内鸦雀无声。坐在第三排的《视与听》杂志影评人,钢笔在速记本上重重划下一个惊叹号。纸面被墨水穿透。
    最具冲击力的戏份出现在后半段。图雅坐在缺了个角的铜镜前,往嘴唇上涂抹廉价口红。镜面边缘,映出背景里卧床不起的前夫。她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红艳的唇膏在唇峰处歪出一道扎眼的红线,把内心的裂痕彻底暴露。
    评审团成员希亚姆·阿巴斯原本靠着椅背,此时挺直了腰板。
    影片落幕。
    王安泉站在侧幕条后,整理了一下藏青色大衣的领口。
    问答环节,一位德国本土影评人拿起麦克风,抛出关于非职业演员调度的问题。
    王安泉从容拿过话筒:“真正的生活并不需要演技。你们不会要求莱茵河的船夫去背诵台词,图雅的邻居们也是一样。”
    坐在贵宾席的施隆多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金熊徽章,眉毛往上挑了挑。
    媒体群访区设在毡房外。
    港城《明报》的记者抢到前排:“王导,包有为导演的工业废墟美学,与您的草原现实主义,是否构成了本届柏林华国电影的两极?”
    王安泉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两下。他扯出几条温和的笑纹:“草原和钢厂都是华国的皮肤。有人拍皱纹,有人拍疤痕,归根结底,都是母亲脸上的印记。”
    这回答滴水不漏,把两部电影放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BBC的记者把话筒递给余南,用生硬的中文提问:“你觉得图雅面临的困境,比《白日焰火》里的洗衣工更接近真实吗?”
    余南思索片刻,直视镜头:“真实不在海拔高度,而在呼吸的重量。那都是华国人的呼吸。”
    十分钟后,电影宫二楼的吸烟区。
    施隆多夫把雪茄剪开,科琳娜·哈弗奇正在旁边点火。
    “王安泉导演的镜头就像一根套马杆。”施隆多夫吐出一口青烟,视线落在烟灰缸旁的蒙古袍腰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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