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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天八美元。管一顿午饭。午饭是米饭和一种绿色的汤,酸得很,吃不惯,但不吃就扛不住。钢筋很重,一根四十公斤,我年纪大了,搬不动,工头不要我,我就求他,说少算两美元也行。他看我可怜,留下了。”
    成克雷沉默了一会儿。他见过太多这种人,底层混了大半辈子,开过黑车、摆过地摊、帮人收过债,什么事都干过,什么事都没干成。他们最擅长的技能是看人下菜碟,而此刻刘广发正在看他,眼窝里的阴影深得看不见底,像是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老婆孩子呢?”成克雷问。
    刘广发的手指夹紧了烟,烟灰掉在膝盖上,他没抖掉。“在……在另一个省。暹粒那边。我不敢跟他们住一起,怕连累他们。我每个月托人带钱过去,自己留一点吃饭。上个月没活干,我就没寄钱,老婆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出事了。我说没有,就是工地停工。她在电话里哭,说孩子想上学,学费凑不齐。我挂了电话,在工地宿舍里坐了一夜,想抽根烟,没有,就把枕头里的棉絮抽出来,一点点撕着玩,撕到天亮。”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成克雷注意到,他夹着烟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烟灰越积越长,终于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刘广发,”成克雷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是中柬引渡条约的副本,“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机会。中柬之间有引渡条约,有澜湄执法合作机制。过几天会有包机,把最近抓到的一批人全部遣返回国。你现在主动交代,我在笔录上写‘主动坦白’。等你被押回去再审——法律上叫‘被动归案’。量刑差距,你自己掂量。”
    刘广发的烟抽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又像是在享受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根烟的味道。抽完最后一口,他把烟蒂按灭在铁栅栏的栏杆上,金属发出轻微的“嗤”声,一缕青烟升起,很快散了。
    “成队,”他抬起头,眼窝里的阴影深得像两口井,“我要是说了,能不能……不坐牢?”
    “看你说了多少。”
    “我要是说了……能不能让我见见老婆孩子?就一面。我在这边,四个多月,没敢回去看她们。我怕我一回去,就被抓了。我想……我想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孩子长高了没有。老婆……老婆是不是还在等我。”
    成克雷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拘留所外面传来柬埔寨语的喊叫声,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快又远去,然后是鸡叫,然后是雨声,雨下得更大了,砸在铁皮屋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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