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就是想弄清楚。”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擦了擦眼角,”看到我爸写的那些东西,我心里乱。您别怪我多事。”
“怎么会。”王一凡的声音柔和下来,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有疑问,来问我,是对的。伯父不会怪你。”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杨小琳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胃里却像吞了一块冰。
她继续低着头,让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忍住眼泪。她演了很多年,在母亲面前演懂事,在同学面前演坚强,在王一凡面前演感恩——她早就学会了怎么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掉下来,怎么让声音发颤却不失控。
“王伯父,”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还努力弯着,”我爸在凉坝……真的干得很好吗?”
“很好。”王一凡说,目光温和,”他是凉坝的功臣。这一点,凉坝的干部都知道,凉坝的老百姓都知道。”
“那就好。”她点点头,像是终于得到了安慰,”那就好。”
她起身告辞时,王一凡送到门口。他站在门边,看着她换鞋,忽然说:”小琳,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伯父。不要一个人闷着。”
“嗯。”她回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她对着镜子练过很多次,恰到好处地带着感激和依赖,”我知道的,王伯父。”
杨小琳从政协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沉在青云山后面,把山脊线染成暗金色。她站在楼前台阶上,看着街上往来的车辆和行人,觉得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
他承认了,承认举报信交到他手里。他说查了,但审计没查出严重问题。他没有销毁举报信,没有否认父亲举报的事实,他只是让事情在程序上终结了。然后他把父亲调走了——不是贬谪,是提拔。父亲在凉坝真的得到了重用,档案是真的,陈秘书的回忆是真的,司机老赵的回忆是真的,那份即将到手的市长任命书是真的。
他不是在灭口,他是在用一个举报了他的人,让那个人在别处干出成绩。
他没有杀父亲,他说他对父亲的死有愧。
但这些年来王一凡对她们母女的照顾也是真的。父亲的追悼会是他主持的,悼词是他致的,他说父亲是”党的好干部、统战工作的忠诚战士”,她当时站在人群里,觉得这个人是父亲最好的伯乐。她的工作是王伯父安排的,别墅的钱王伯父出了大半,她生病时他亲自打电话安排医院,他逢年过节都让人送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