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井,老陈递了根烟,说王科长你第一次下井能这样不错了。我说你别拍马屁。他说不是——有些人第一次下井,还没走到主巷道就跪了。”王剑飞顿了顿,”我当时想,这大概是恭维话里最让人舒服的一种。”
周维德端着酒杯,没喝,只是看着杯里的酒液:“他那张嘴,说真话的时候比拍马屁还让人受用。”
酸汤鱼端上来了,红亮的汤底翻滚着木姜子和番茄的酸香。洪国良给每人盛了一碗,热气模糊了窗玻璃上的暮色。
“我去年去东南沿海出差,”洪国良夹了片鱼肉,”那边的方言一个字听不懂,点菜全靠比划。我想吃鱼,比了个游水的动作,结果服务员端上来一只甲鱼。”
“你这算好的,”林依说,”我有个同学去西北采访,想吃面条,学当地人比了个二,结果端上来一碗羊肉泡馍——那边比二是泡馍的意思。”
洪国良问:“林依,这么多年,你见过最奇葩的案子是什么。”
林依想了想:“我采访过一个村干部,挪用扶贫资金去养猪,结果猪瘟全死了,亏得血本无归,后来查账的时候他说——我这是投资失败,不是贪污。”
“这还能算投资失败?”洪国良一拍桌子。
“他振振有词。说扶贫资金本来就是要帮农民致富的,他拿去养猪也是致富,只是没成功。他还反问审查组——‘我要是猪养成了,你们是不是还得给我发奖状?’”
一桌人都笑了。周维德难得地笑出了声,端着酒杯摇了摇头。
“这人后来怎么处理的?”王剑飞问。
“党内严重警告,免职。”林依说,“他老婆来纪委门口堵他,骂他蠢。他回头吼了一句——‘当年你说养猪能发财的!’他老婆气得当场给了他一巴掌。”
洪国良笑得直拍桌子:“这案子绝了,回头你把这素材给我,我写篇警示教育。”
“你还会写文章?”
“我怎么不会?我那文笔在云津纪委排前三。”
“前三?”林依挑眉,“你们云津纪委一共才几个人?”
“排前三,又不一定是第三。”洪国良一本正经,“也可能是第一。”
林依端起酒杯:“冲你这句话,我敬你一杯。以后你们云津纪委的笔杆子,就靠洪主任了。”
“别说了,我们换个话题,说说规矩。规矩这东西,换个地方就不是规矩了。”洪国良端起酒杯,”就像咱们办案,有些手段在这个县能用,换个县就不行。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