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剑飞把信折回原样,塞进衣袋,拿起车钥匙。金属钥匙扣在掌心凉得刺骨。
镜月湖。水月亭。
黄昏的风卷着湖面上的水汽,吹得人衣领发湿。王剑飞车停在湖边石桥下,步行穿过石板路时,暮色正一点点沉下来,把远处的树影揉成一片模糊的墨色。水月亭立在湖心,像只收拢了翅膀的灰鹤,红漆柱子被暮色浸得发暗,透着股孤寂。
他走进亭子,从北往南数,一根一根数过去,数到第七根,蹲下身。
柱座是块方形青石,表面雕着细密的水波纹,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柱身和青石的接缝处,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绿得发嫩。他指尖拂过青苔,摸到一处比别处薄的砖缝,指尖能感觉到底下的空洞。他用钥匙尖轻轻撬开表面的碎砖,砖屑簌簌落在石面上,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窟窿里塞着个灰色防水袋,裹得紧紧的,沾着些泥土和青苔。王剑飞抽出来,捏了捏,袋身硬邦邦的,裹着个扁扁的东西。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挑开封口,里面是本巴掌大的笔记本,黑色人造革封面,边角磨得掉了皮,泛着旧物特有的光泽。
他翻开。纸页泛黄,边缘卷了角,显然被翻了无数次。 字迹硬邦邦的,一笔一划。不是日记,不是名单,就是账。每一行记着日期、金额、来处、去处。有些地方写得很简略,只几个字,像是怕写多了会烫手;有些地方稍详细些,记着用途或经手人,但那些名字有些是代号,“老A”、“胖子”、“眼镜”。
王剑飞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划过那些潦草的字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记的都是些零碎的数字,却像一根根针,扎得人眼睛发涩。翻到最后一页,一行字格外醒目,字迹比前面大了一圈,像是写完后又用力描了一遍:“经我手的都记了。没经我手的,我也看不见。”
他合起笔记本,放在石桌上。亭子外,天已经黑透了,湖面泛着冷光,远处的路灯晕开一圈黄晕,照不进湖心。他把笔记本塞回防水袋,放进衣袋,站起身,走过石桥,沿着湖堤慢慢走。身后的水月亭,在夜色里立着,像个沉默的旁观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湖堤尽头。
回到家,王剑飞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茶几上,那封信和防水袋并排放着,台灯的光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上,映出几道浅浅的划痕。他又把信拿起来,读了一遍又一遍,“怎么处置都行”这五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