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半下午,天色却以肉眼可察的速度暗下来。
不是傍晚那种一点一点沉下去的暗,而是像有人把一块墨色的布从东边往西边扯,极快地蒙住了整个天空。
原本清风拂面的风突然就大了,没有预兆,不是渐渐增强的那种大,是先有了一丝凉意,紧接着屋顶上的瓦片被掀飞了几块,然后是树干被风吹得唰唰响。
里正的脸色刷地白了。
“台风!”宁妈在街上看得真切,“快找地方躲起来!房子不能待,石头砸下来要人命。找地窖,找洼地,越深越好!”
话音还没落地,风又大了一层。
树干弯得像弓,碗口粗的树枝咔嚓一声断了,在地上滚了几下,被风卷起来砸在墙上。
赵宁宁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周遭的所有声音都被风撕碎了。她看见宁爸的嘴在动,但听不见他说什么。
风夹着飞沙走石打过来,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她下意识朝自家骡车看去——车厢顶上的油布已经被掀开一角,绑柴火的绳子断了,柴火散了一地,被风吹得满地乱滚。
拴在车前的骡子惊惧地叫着,四蹄乱捣。
宁爸一把将赵启拉住,原本坐在车前头的赵宁宁被宁妈拖着往骡车旁边走。
王修奉和几个汉子在风里拼命挥手,指着远处一间倒塌了半边的石屋,大声喊着。
“快来!这里有地窖!”
大家伙深知这种情况下不能在外头久留,只顾得拿上最重要的粮食,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风里跑。
他们找到了一个地窖。
就在镇子边上,那户人家之前大概是酿酒存粮的,地窖口不大,但往下挖得深,四壁用青砖砌得齐整,干燥凉爽。
宁妈摸索着,在怀里假借找东西,从空间拿出火折子点了一支蜡烛,昏黄的光映出一圈一圈往下的台阶。
队伍里的人陆陆续续挤进来。
席二顺一家、王雁母女、姜慧和唐蕊、康大夫一家……里正清点人数,嗓子都喊哑了。
到所有人都挤进来的时候,地窖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人挨着人,几乎转不开身。
蒋松哑着嗓子说:“蒋越还在外面,他是跟着去找人的。”
地窖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
地窖口上,风直往里头灌,靠门口的人被吹得睁不开眼。
上头传来一阵阵巨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