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冯老伯把村民们召集起来,说了要跟着里正他们走的事。
有人不愿意。冯老婆子舍不得家里的老屋,站在自己家门口,摸着门框掉眼泪。她不怪任何人,只是蹲在门槛上,一遍一遍地摸那块被磨得光滑的木门槛。她几个儿子劝了半天,最后把她扶上车。
大部分人都同意了。那些被抓了兄弟或儿子的女人,动作最利索——她们已经没有太多可以留恋的东西了。
冯老伯带头,把村里还能用的东西都搬出来。粮食、农具、种子、被褥、锅碗瓢盆,一样一样往外搬。
他们在村子后面的一片空地上停了半天,冯老伯带着他的村民把从村子里抢救出来的东西归置好,装到里正他们的马车上。
几个妇人把从火里抢出来的粮食袋子扛过来。袋子被烧焦了一角,但里头的高粱米还好好的。
队伍再次上路。
冯老伯他们的队伍缀在后头,不多时便落后了一大截。
里正没有等他们的意思,救归救,救下之后怎么样,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这次也不是白救,昨夜里正和冯老伯打听了一下,冯老伯主动说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江州有几个靠海的县城,那县城下头的镇子,偏远无人烟,若能躲到那些礁石多的地方,就可以安定下来了。
刨了一辈子的土,冷不丁让他们去海边,里正心里是又向往,又有些担忧。
如果能安定下来,去打鱼也行。怕就怕村里人适应不了。
队伍天不亮就出发,走到日头偏西才停下来。
这一路上又遇见了几拨逃难的人,都是从铁县那边的村子跑出来的。
有的赶着牛车,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什么也没有,就扛着个包袱,牵着孩子,闷着头往前走。
第五天中午,队伍停在一片荒坡上歇脚。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地上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枯黄的草皮。有人蹲在路边啃干饼子,有人在附近捡柴火,还有些翻着草皮,看看有里头有没有什么能吃的野菜草根。
赵宁宁正帮宁妈往骡车上捆柴火,忽然听见路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她扭头看过去,荒坡旁边有条沟,沟里蜷着两个人。
上荒坡的时候有高高的枯草灌木遮挡着视线,所以他们没有发现。
那两个人蜷成一团,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袖子烂了半截,露出里头瘦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