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的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他往常坐马车出门的时候,总要掀了帘子看外面。
哪怕是一棵歪脖子树,他都拿随身的小本本记下来,画几笔,写几行,攒了厚厚一沓。
可今天他连那个小本本都懒得掏。
包袱里的笔墨纸砚原封不动地放着,压根没打算拿出来。
芷薇从廊下走过来,在门槛前停住了。
她弯腰看了看赵晏的脸色,轻声叫了句:"王爷,该上车了。东西都装齐了。"
赵晏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屁股却粘在门槛上没动。
芷薇又等了等,见他还是那副模样,只好先走了。
赵晏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这才慢慢抬起头来,朝院子那头看了一眼。
梁晶晶的马车已经套好了,车夫坐在前面握着缰绳。车帘垂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赵晏把下巴重新搁回手背上,嘴角往下撇着。
昨晚在榻上说得好好的,唐州有事,留下来查赈灾银,明天天亮了再说。
他当时听了心里那个热乎劲,光着脚在地上跳了好几跳,觉都没睡踏实,满脑子想着天亮以后要怎么去柳树巷,怎么看那家粮行,怎么把廖旻查个底朝天。
结果天一亮,院子里就在装车了。
赵晏把嘴抿成一条线,两条腿伸长了用脚后跟磕门槛,磕了两下又收回来。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昨晚梁晶晶跟他说的那番话,全都是哄他的。说完了转过头还是照走不误,把他当小孩糊弄。
他本来想冲过去跟梁晶晶吵一架的,可又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在意。
再说了,吵也没用,她那个性子他说不过。
院门口的马匹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赵晏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垂着脑袋往马车那边走。
他爬上车的时候帘子掀了一下,看见梁晶晶已经坐在里面了,手里捧着一本书,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赵晏没看她,把自己往角落一缩,靠着车坐好,面朝外。
车帘落下来,马蹄声和车轮声先后响起来。
马车缓缓驶出驿站大门,上了唐州城的主街。
赵晏听着早市的声音从车帘缝里挤进来,可他今天一点儿也不想掀开帘子看一眼。
他低着头抠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