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晶晶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一声。
她从矮几上拿起那盏油灯,凑近了看了看灯芯,又放下了。
"你说得对。"
赵晏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蹲在地上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差点失去平衡。
他赶紧伸手撑了一下才稳住,仰头看着梁晶晶,想说什么,可又怕打断她,硬是忍住了。
梁晶晶把舆图重新展开,手指点在唐州的位置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梧州那边急,可唐州这边的事更急。赈灾银的尾巴露出来了,咱们要是撒手走了,这根线就断了。朝廷的核查钦差还没到,这是唯一的空当。咱们得在这个空当里把证据拿实了。"
她把舆图一合,抬起头来。
四岁半的小姑娘坐在油灯旁边,面孔稚嫩,可目光沉静得很:"明天一早,你跟我上街。不去城西,先逛东街和南街,该吃吃该喝喝,让廖旻知道咱们还没走,但也还没盯上他。等他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咱们再去柳树巷。"
赵晏从地上蹦了起来。他窜回榻上,一把抱起自己的枕头,往梁晶晶旁边一丢,自己也坐了下来,两条腿盘着,肩膀挨着梁晶晶的肩膀。
"那明天咱们吃什么?"
"吃什么吃,"梁晶晶把油灯吹了,黑暗里传来她躺下去的声音,"先睡觉。明天天亮再说。"
赵晏也躺下来了,窸窸窣窣地拉被子。
黑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梁晶晶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就说了罢,唐州肯定有事。"
梁晶晶没应他。可黑暗里,她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唐州驿站的院子里就动了起来。
随行的护卫们把马匹从厩里牵出来,套上鞍辔,车夫检查车轮和车轴。
几个粗使婆子抬着箱笼一趟一趟地往车上装,芷薇站在廊下清点东西,手里捏着一本册子,每装一件就画一道。
一切看起来跟出发前没什么两样,有条不紊。
赵晏坐在自己那间屋子的门槛上,抱着膝盖,下巴放在手背上,两只眼睛盯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一动不动的。
他已经坐了有一阵子了。
早上的露水重,坐久了有些凉,可他没挪窝。
昨晚换下来的外袍还搭在椅子背上没人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