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帝说到这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朕是天子,天下的主人,但朕连自己国库里拨出去的银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梁卿,你说这叫什么?”
梁九阙没有接话。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景熙帝在御案后面坐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
“朕坐在这个位子上,看起来高高在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朕心里清楚,底下那些人,那些世家大族,他们在看着朕。他们在等朕出错。
这些年来,朕一步一步地走,小心翼翼地走来。朕提拔寒门,打压世家,重用能臣,铲除奸佞,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朝堂稳住?可是你看看,稳住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梁九阙。
“世家当道,皇权不稳。朕登基这么多年,这句话从来不是空话。那些世家大族,他们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朕动一个,十个站出来说话;朕动十个,一百个站出来说话。
朕的手稍微伸得长一点,他们就说朕苛待老臣,忘恩负义。朕的手缩回来,他们就得寸进尺,把朕的江山当成他们自家的后院。”
梁九阙依然没有说话。
景熙帝停顿了片刻,端起御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梁卿,朕这次派去梧州赈灾的钦差,你知道是谁吗?”
梁九阙道:“臣知道。是蔺相宸,翰林院的编修,去年恩科的进士。”
“对,蔺相宸。”
“去年恩科,朕力排众议,点了他的卷子为头名。他是寒门出身,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上京赶考的路费都是乡亲们凑的。朕把他捧起来,就是为了给天下的寒门士子看,只要读书好,只要肯用功,朕就能给你们出路,不用看世家的脸色,不用给世家递门生帖子。”
梁九阙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去年恩科的波折不小,几个世家推了不少人上来,最后都被景熙帝压了下去,硬是把蔺相宸这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推到了榜首。
当时,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但景熙帝铁了心,谁也劝不动。
景熙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蔺相宸失踪了。”
梁九阙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景熙帝说,“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