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中则骑着辆旧二八杠,稳稳停在院门外,后座还挂着个蓝布包。
刘东一怔——这大舅哥,四年没登过门了,上回打架还是为分粮票撕破脸,两家从此各走各路,连年节都不串门。
今儿不但人来了,吕芳也拎着鼓囊囊的布兜,笑吟吟跟在后面。
“妈……您这脸拉得比驴还长!”陈中则一进门就嚷,“我是您亲儿子,您是我亲妈,儿子来看妈,犯哪条王法了?”
“这次您可别张嘴就骂——我可不是空着手来的!”
吕芳应声跨进门,手里布兜一抖,几盒印着繁体字的桃酥、椰蓉糕露了出来:“快瞧,给仨宝贝带的点心!”
三个娃全围在堂屋门槛边,眼睛睁得圆溜溜,小脸绷得紧——这位舅舅,压根没见过几次,比隔壁邻居还陌生。
“哟!哎哟哟……都长这么高啦?”陈中则张开胳膊就想抱刘骨,“小骨,来,叫舅舅,舅舅抱高高——”
刘骨小身子往后一缩,小手死死攥着衣角,脖子一扭:“不要!”
“嘿!”陈中则手僵在半空,“我是你大舅!抱一下咋了?”
场面瞬间静了。
空气都快结霜了。
还是吕芳反应快——她哗啦扯开布兜盖子,抓起一块黄澄澄的椰蓉糕,朝孩子晃了晃:“小骨,舅妈抱抱好不好?这糕点可香啦,咬一口,甜掉牙!”
刘骨眼睛“唰”地亮了。
另外俩也立刻踮起脚尖往前凑。
“舅妈抱抱!”老二刘夏第一个窜过去,小手拽吕芳的袖子,嘴甜得像抹了蜜,“舅妈最好了!”
吕芳笑着抱起她,在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真是个小机灵鬼,快拿点心吃!”
刘夏毫不客气,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两下,小脸一皱,“噗——”全喷桌上:“呸!难吃死了!舅妈你买的啥呀?”
刘骨不信邪,伸手抓一块咬一口,眉头顿时打成结,“呸!”跟着吐了,“太齁了!像嚼糖精!”
吕芳笑容凝固在脸上。
陈中则喉结上下一滚,脚趾头在布鞋里狠狠蜷了起来。陈雪茹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带的点心自个儿拎回去吧!我家娃不吃这个,放着也是发霉,白糟蹋东西!”
吕芳的脸唰地一下垮了下来,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又青又僵。
要是被陈雪茹当面呛几句,她还能忍一忍,面子上过得去。
可现在倒好——打脸的不是大人,是几个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