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非夜整日都在思索,直至最后他接下了那道令牌。
他得担起柳家的未来,至少他妹妹要能自己选。
可是……
柳非夜望着弦月在天,满目自嘲。
可是,柳九呢?
他的九姑娘该如何?
一去边塞,非朝夕能回。
数载流年都要与黄沙相伴,若问几载谁能回答。三百夜明月,不能再相见的日月,他真的要柳九等他吗?
他不敢。
战场刀剑中,没有人能确保可以全身而退。
若他真的回不来呢。
他怎么能,怎么敢开这个口。
柳非夜扯了扯唇角,可惜笑得太苦。
他要怎么去见柳九。或许从最开始,他便不该夜奔。
年年明月旧在,岂知世事反复无常。
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如今他却恨,相见太早。
柳非夜醉在了酒楼中。
醉后复醒间,他想他应当与九姑娘告别,只把无情无义之事做尽。
柳非夜带着两坛最烈的酒去往熟悉的庭院中。
可当他看见柳九怅然哀恸的目光,愁思戚然的神情,他便如鲠在喉,再也无法开口。
烈酒烧在心喉,柳非夜不敢去看柳九的眼睛。
但想到此后山长水阔,他便忍不住再去看柳九的面庞。他看见柳九晶莹的泪珠落下,一时间怔然。
他从未见柳九落泪,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懂柳九。
是与他万事落定前夜夜共看同一轮明月,还是从此陌路再不相见,都不能由他来决定。
静默庭院中,柳非夜从上元日说起,到今夜因何而来,都一一讲给柳九听。
最后,他问:“柳九,你愿意等我吗?”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原来是天意如此吗?柳非夜苦笑。
可既然说了,他不肯认什么天意,他只认柳九的答案。
柳非夜留书给她。
他说他自知万事都是他的错,他将去参军,本不该还与她痴缠。
柳非夜最后写,可是,我仍想问,九姑娘可愿等我?若愿意,请姑娘明日来城门口相送。
他借着微薄的酒意,吻过柳九的额角离开。
柳洲皆传他放浪形骸,不知礼教行止,而今时今日他才是真正的荒唐。
第二日晨曦微光,柳非夜早已握枪驻马等在城门之外。
他无数次侧身回望,都没有找到柳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