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合马一众色目财臣为补国库亏空、敷衍圣意、保全权位,最终择取了最刻薄、最阴毒、最饮鸩止渴的路子:不动权贵分毫,尽刮万民膏血;不整朝堂弊政,重榨江南百姓。
一纸新规自大都传遍天下,层层加急、层层加码,尽数压在天下最弱势、最隐忍、最无话语权的南人身上。
新增名目层出不穷:秋粮耗损、河工摊派、城郭修缮、军粮补给、驿站供银、乡甲公捐,杂税数十种叠加旧赋。
原本战后约定的“江南三年免税、新附宽恤”诏令,被地方官吏尽数撕碎、束之高阁、无人遵行。
朝廷账面欲填国库之空,权贵私囊欲补贪墨之缺、州县官吏欲足奢靡之费,三重压榨,齐齐落于江南千里热土、千万苍生之身。
至此,自崖山归元以来层层堆积的疾苦、压迫、隔阂、屈辱、盘剥,尽数积攒为深沉民怨。
北方百姓虽负重税、饱受阶级之别,终究归附日久、略有生路、半入体制;唯独江南大地,岁岁受压、年年被欺、日日遭盘剥、时时受屈辱,看似归入大元盛世版图,实则从未有一日安宁、从未得半分宽仁。
盛世在大都,疾苦在江南;升平在朝堂,暗流在民间。
江南之地,曾为赵宋三百年锦绣江山、文风鼎盛、农商安乐、礼法醇厚。
宋室治世,轻徭薄赋、善待万民、不抑农商、体恤乡野,百姓耕田有其田、经商有其路、读书有其阶、立身有其道。
百姓惯见王道仁政、久享太平温厚,从未经历这般无度盘剥、无由屈辱、无一线生机、无半点公道的乱世苛政。
鼎革之初,江南万民尚且心存侥幸、隐忍期盼:盼新朝改制、盼四海归一、盼休养生息、盼雨露均沾。
历经数年观望、数年忍耐、数年受苦,百姓终于彻彻底底看清真相——大元之盛世,是权贵的盛世;大元之法度,是黎民的枷锁;大元的一统,是江南的炼狱。
昔日期盼尽数破灭,残存温情尽数冰凉,隐忍退让换来无尽压榨。
于是,外露者为饥寒疾苦、田间悲声;内藏者为积怨刻骨、暗流汹涌。
两浙之地,杭嘉湖平原,本是天下最富庶粮仓、岁岁丰产、户户殷实、阡陌连绵、炊烟袅袅。
时至至元十七年深秋,稻谷初收、颗粒归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