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九重纵奢之因,下有百里贪腐之果。
历朝历代,朝政之弊,必先始于中枢,而后烂于州县。
京师权贵挥霍无度、府库钱财流水般耗费,宗王府邸大兴土木、夜夜宴乐、日日奢靡,朝中高位之人皆知「富贵可纵、法度可宽、帝王不罪」。
自上而下的肃政风气一朝瓦解,原本战后勉强维持的吏治纲纪,瞬间土崩鱼烂。
大元立国初时,忽必烈尚怀勤政之心、重吏治、惩贪墨、严法度、恤民生,州县官吏多有敬畏、不敢妄为。
可自崖山一统、天下一归之后,君心自满、朝纲松弛、督查懈怠,再加近年连年改制、官制更迭、冗官堆叠、派系交错,中枢管不到行省、行省管不到州县、州县管不到吏胥,吏治漏洞层层敞开。
更兼当朝财政尽归色目权臣把持,中枢只重赋税充盈、只追国库增收、只求四海贡利,不问民生疾苦、不查州县虚实、不究官吏脏私。
朝廷唯以税粮多寡定官员升降,不问田亩真假、不问百姓死活,于是天下州县官吏,尽数悟得一条升官捷径:竭万民之脂膏,博一己之功名。
奢靡风起于大都,贪腐祸遍于天下。
自此,大元地方官场,上下勾结、层层贪墨、逐级盘剥、全域溃烂。
其贪腐之弊,首坏于行省大员。
各行省平章、右丞、参政等封疆大吏,手握一方军政财赋大权,远离中枢监察、地处一方独尊。
眼见大都宗王挥霍万金、权贵富贵无边,心中贪欲骤起、羡慕成弊。
纷纷效仿京师风气,大修官署、广置田宅、蓄养歌姬、收纳贿赂、结党营私。
行省大员心知:朝廷远在万里、督查松弛、中枢只重税额。
于是定下规矩:税粮定额,分毫不少;私囊贪墨,尽数自留。
每当中书省下达天下赋税、粮饷、盐课、茶税、商税定额,行省官员先行截留一层,美其名曰「行省办公杂费、藩镇修缮资费、驿路供给之用」,实则尽数归入私囊、供一己奢靡、结分润。
上行下效,路府官员紧随其后。
路总管、府尹、安抚使,承接行省政令,明知赋税已被上层盘剥,却不敢违逆上官、不敢触碰权贵利益。
于是转头向下,加倍加码、二次增派,将上层贪腐的亏空、自身奢靡的耗费、官场应酬的银两,尽数摊派到辖地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