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彻夜连绵不绝的肉搏惨嚎,经过整夜屠戮消耗,已然稀疏零落,整座偌大襄阳内城,再无成建制宋军兵马调动的动静。唯有散落全城数十条偏僻小巷之中,时不时传出短兵相撞的铿然脆响、濒死者短促的痛呼,那是打散之后无处可退的残兵、市井百姓自发聚成小队,依托自家院墙、柴房、巷道拐角,拿着农具残刃死堵巷口,凭着一腔血气死守故土。
吕文德身侧三名贴身亲卫,皆是跟随他转战荆襄五六年的老卒,人人负伤在身,铠甲破洞遍布,甲片缝隙凝满暗红血痂。靠左首一人左腿肚被流矢贯穿,当初仓促寻粗布胡乱缠裹包扎,血依旧浸透布条顺着小腿淌进靴筒,每站片刻便要悄悄挪动重心,身形控制不住微微打晃。
亲卫压着喉头酸涩,拱手低声回话:“大帅,昨夜一战,城中原本收拢的后备兵卒损耗殆尽,各坊巡检、乡勇死伤十之七八,眼下再无整编制可调之兵。幸存之人四散躲藏在民宅深处,自发结伙守巷。刘整麾下水师战船密布襄江全线,大小渡口尽数被元军封禁,阿术陆上大营连绵环绕襄阳四面,陆路所有进出要道钉死封锁,内外水陆粮道寸寸断绝。方才城中粮官冒死来报,府库官粮加上民间凑集存粮,拼拼凑凑至多支撑三日,后续一粒接济全无。长此困守,城破只在朝夕啊。”
话音落地,望楼之上陷入沉沉死寂,唯有夜风卷着远处街巷零星厮杀声断续飘来。
吕文德缓缓抬手,掌心抚过身前垛口青砖,砖面上深浅交错的血印,有的是白日将士负伤倚靠留下,有的是殉难者溅血所染。他抬眼望向城外漆黑旷野,目光越过连片起火的坊舍屋脊,远方原野之上,元军一座座营寨灯火星罗密布,顺着襄江两岸连绵数十里。依《元史·阿术传》《刘整传》所载,元军既定“长围久困、断援绝粮、以疲守军”的核心方略,中统二年的合围只是襄樊长达五年困守之始,贾似道在临安独揽朝政,刻意隐匿襄樊危急军情,屡次奏请发兵援襄的文书悉数被扣压搁置,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