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死一般寂静,只有仪表盘上的夜光表针在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
不到一分钟。
那辆一直不远不近吊在后面的黑色达特桑小型轿车,也跟着拐进了这片废弃厂区。
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打在福特车的车尾上。
达特桑停了下来,车门推开,走下来两个穿着黑色便衣、腰间鼓鼓囊囊的男人。
两人一边走,一边用日语低声交谈。
“长野君,这辆车看起来挂着特勤局的牌子,我们这样跟过来,万一里面是哪个大人物的家眷,上面怪罪下来……”
“八嘎。现在的北平城被那个修罗搞得人人自危。渡边长官下了死命令,任何在夜间有异常路线的高级轿车,或者是落单的特种车辆,都必须进行例行排查。特勤局的牌子在黑市上又不是买不到真货。”
那个叫长野的特务头目咬了咬牙,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慢慢地靠向福特车的驾驶座车窗。
车内的林烨,听着这几句对话,按在枪柄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杀机,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不是冲着那晚在安化冬街救人来的。也就是一次例行的、像没头苍蝇一样的随机审查。
关东军特调部的人,看来已经被逼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开始对城里所有有条件进行高速机动的富商和官僚进行无差别摸底了。
这个时候如果开枪杀人,等于是不打自招,把所有的目光都生生吸引到自己这个完美的掩护身份上来。
长野走到车窗前,刚准备抬手敲玻璃。
“降下车窗!熄火!接受特设宪兵队检查!”他的语气极其蛮横。
车窗玻璃平稳地摇了下来。
一股混杂着高级皮具和淡淡烟草味的冷风,从车厢里扑面而出。
林烨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熄火,也没有去看那个拔出一半手枪的日本特务。
他只是用右手两根手指,随随便便地夹起了一张硬皮本,从车窗的缝隙里递了出去。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再说话。”
一口纯正得甚至带着点东京华族尾音的日语,从这个穿着笔挺西装马甲的年轻中国人口中吐出。
那股子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和居高临下,让长野愣了一下。
他接过那件硬皮本,借着达特桑的车灯光,只扫了一眼封面。
腿肚子就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