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日本兵,立刻手忙脚乱地搬开沙袋和地桩,规规矩矩地站在马路两侧,端着枪向这辆黑色的福特车行注目礼。
林烨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穿过了关卡。
副驾驶上的秦淮茹坐在那里。眼珠子一动也不动。
她那颗十三年来只在河南乡下那个土坷垃里生活过的小脑袋,此刻已经完全宕机了。
那就是在乡下能让小儿止啼、在北平城里杀人不眨眼的日本鬼子?
他们刚才……居然给烨哥鞠躬?!
还怕得要命地赶紧搬开路障?!
“烨哥!他们……他们为什么怕你?”秦淮茹结结巴巴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没发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崇拜和安全感。
“因为这辆车,还有这块牌子。”林烨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在这个世道,日本人只认权力和拳头。你比他们横,他们就是你的狗。”
福特车停在了北海公园的门外。
因为军管,偌大的北海公园里空荡荡的。除了偶尔走过的巡逻队,几乎看不到什么游人。
花了两块法币买了门票。
林烨带着她走了进去。
初夏的北海。
湖面上的微风吹走了些许的燥热。白塔在琼华岛上静静地矗立着,倒映在清澈的湖水里。五龙亭两岸的垂柳已经抽出了长长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
没有了游人的喧嚣,这份风景反而多出了一种专属的、奢华的静谧。
林烨租了一条木船。
他在船尾摇着橹,秦淮茹坐在船头,双手托着腮,看着湖里游来游去的锦鲤。
小姑娘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点谨小慎微的脸上,此刻绽放出了这大半年来最毫无防备的、最纯粹的笑容。
“烨哥,这地方真像画里一样。”她转过头,眼睛里闪着波光。
“喜欢吗?”
“喜欢!”她用力地点点头,“我以前在秦家庄的时候,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能坐着这么好看的汽车,来这么神仙一样的地方划船。”
林烨看着她。
那个在东单广场拿着机枪疯狂收割生命的冷血修罗,在这一刻,将所有的杀气都收纳进了眼底最深处的渊海。
展露出来的,只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温和。
但他没告诉秦淮茹的是。
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