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晨光惨白。</p>
袁绍半倚在素色矮榻上,脸皮泛着病态的蜡黄。</p>
嘴唇干裂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连着下颌凌乱的短须,透出一股行将就木的颓败。</p>
身上的织锦罩袍早就换了干净的。</p>
可他总觉得,当时在官渡大营里呕出的那口死血,已经渗透了皮肉,腌进了骨头缝里,怎么洗都洗不净。</p>
前些日子就像是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p>
数十万大军说散就散,漫山遍野全是被火光照亮的溃卒。</p>
他这个四世三公的河北之主,弃了大军,弃了辎重,甚至连文武僚属都没顾上。</p>
只带着长子袁谭和八百亲骑,连夜找船抢渡黄河,仓皇逃进蒋义渠的黎阳军营。</p>
惊魂初定。</p>
塌前矮案上,搁着半碗冒着热气的稠粥。</p>
亲卫半跪在旁,小心翼翼地奉上木匙。</p>
袁绍抬手挡了挡,目光越过案几,直直盯着帐顶那根粗硕的承重圆木。</p>
帐外传来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p>
甲叶相刮,长枪触地,那是蒋义渠麾下所部正在轮换巡营。</p>
这声音本该是护卫主将的定心丸,此刻落在袁绍耳朵里,却显得格外扎心。</p>
秩序越是井然,越显得他这个刚刚丢了几十万兵马的主帅,狼狈到了极处。</p>
“咳……”</p>
袁绍干咳一声,肺管里像拉着破风箱。</p>
他单手按住胸口,强压下那股烦闷,沉声吩咐。</p>
“传令,升帐。”</p>
号角声在黎阳清晨的冷空气中吹响。</p>
低沉,呜咽,全无昔日出征时的雄壮。</p>
不过半个时辰,残存的文武僚属陆续踏入中军大帐。</p>
人少得可怜。</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