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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了。一刀下去,桑皮纸的边缘跟书页的破洞完美吻合。一笔描过去,墨色跟原版的字迹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
    沈砚舟静静地坐在对面,没有再说话。阳光从窗外一寸一寸地移过来,从肩膀移到了手腕,又从手腕移到了指尖。咖啡杯里的热气慢慢消散了,窗外的鸟叫声也渐渐稀疏下来。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图书馆里看到过的一个画面。那天下午,林微言正在修复一本被水浸泡过的明代县志,书页黏连在一起,稍一用力就会撕裂。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用蒸汽一点一点地把书页分开,动作轻柔得像是给婴儿换尿布。他在旁边看了她一个下午,手里的案卷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后来他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个?
    她说,每一本书都有自己的命。有些书被人珍惜了一辈子,传给后人,完好无损。有些书颠沛流离,被虫蛀、被水泡、被火烧,残破不堪。但残破不代表没有价值。只要还有人愿意花时间去修,去补,去一点一点地把碎裂的地方拼回来,这本书就能重新被翻开,重新被人,重新拥有自己的故事。
    “修书这件事,”她当时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分着黏连的书页,头都没抬,“急不得,也假不得。你用了几分心思,书都能感受到。你敷衍它,它就敷衍你。你认真对它,它就还你一个完整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她在说修书。
    现在他知道了,她说的是修人。
    工作台上,那本清代《诗经》注本的最后一处虫洞补完了。林微言放下镊子,摘下手套,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本补好的书,残缺的字迹重新连成了完整的句子: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拿起手边的纸袋,小笼包已经凉透了,面皮变得有些发硬。她咬了一口,凉的,但很香。
    她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放在一边,拿起放在桌角的那杯咖啡。咖啡也凉了,苦味比热的时候更重,但是很醇厚。她喝了一小口,忽然发现杯子上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不是咖啡店员的字迹,而是沈砚舟的——他的字太有辨识度了,瘦而有力,横折处习惯性地带一个细微的顿笔。
    “微言,早安。”
    四个字。她看了很久。咖啡很苦,但那四个字是甜的。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杯凉掉的咖啡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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