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你是不是……就是报告里说的……‘超前进化’的例子？”
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易碎的梦。
但落在寂静的清晨里，重得能压垮空气。
张浪在箱子里，复眼微微收缩。
系统在他意识里弹出提示：【目标人类已接触高密级预警信息。当前情绪状态：震惊、恐惧、认知重构中。建议回应方式：维持现有互动模式，避免过度刺激。】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起右前足。
轻轻敲击箱壁。
节奏是林薇教过的、训练了整整一周才“掌握”的“肯定”信号：两短，一长，两短。
“嗒、嗒——嗒——嗒、嗒。”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薇听见了。
她盯着那只敲击箱壁的前足，盯着那暗金色的、明显比普通蟑螂更修长、更灵活的节肢。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恐惧、困惑、甚至一丝被欺骗的愤怒，都沉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她站起身，走到饲养箱前，没有开锁，只是把掌心贴在冰冷的塑料壁上。
隔着透明材料，她能看见张浪的复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格子里，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我要保护你。”
她说，声音很稳，稳得让她自己都惊讶。
“不。”
她纠正自己，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是我们要一起……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收回手，转身坐回电脑前。
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
标题栏，她敲下：
【“TriAd#001”与全球生物突变事件关联性研究计划（草案）】
然后，她开始打字。
手指不再颤抖。
窗外，城市正在苏醒。车流声、人语声、远处工地施工的轰鸣，像潮水般重新涌入世界。
但在这个小小的地下实验室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嗒嗒声。
和饲养箱里，那只暗金色的蟑螂。
静静注视着她的。
目光。
张浪在木屑上缓缓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