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检测到堤岸参数外推申请,请确认是否启用历史水位回读”的提示像一面忽然翻过来的镜子,正正照在他脸上。他刚才还想借着“暂行”两个字往宪章里塞一条活口,现在却发现,自己每往前递一次手,镜子里就多一层回纹,回纹里全是他刚刚试图遮住的痕。
“历史水位回读?”副签收失声问了一句,声音发飘,像被白灯照得只剩半截。
林昼没有看他们,视线依旧停在那块只读公告页上。
他知道,对方最怕的其实不是归零证明公开,不是黑屏窗口曝光,也不是复潮演练失真本身,而是这一句“历史水位回读”。因为一旦启用回读,所有被他们用“暂行”“应急”“外推”糊住的节点都会重新落回原始水位。原始水位一回,谁先签,谁后补,谁口头授权,谁补写条款,谁在堤岸外侧偷偷加了一根桩,全都会浮出来。
这才是反向校验。
不是拿现在去解释过去,而是把过去强行拉回现在,看看谁在借时间差偷改定义。
“他们不敢点。”周工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低而快,“一旦启用历史回读,补签链会全部被照出来,外推模板的第一版、第二版、口头授权来源、补录痕迹,都会变成可见记录。”
“那就逼他们点。”林昼说。
“怎么逼?”周工问。
林昼抬眼,看向门外那名深色外套男人,语气平得像一条刚被压直的钢尺。
“把第二层免疫手册公开。”
这几个字一出口,现场的空气像突然往下沉了一寸。
护士长先反应过来。她眼神一变,立刻明白林昼说的不是那本摆在明面上的“免疫手册”。那本手册前几天已经被公示过,内容只到温度边界、核验节拍、双人见证和异常回避,看上去严丝合缝,足够让普通人相信“这里已经安全了”。可林昼说的是第二层。
第二层,从来不是给普通人看的。
它藏在第一层的背面,写的是“如果别人也学会了只读,那该怎么办”。
“你是说,镜像窗口。”周工低声接上。
林昼点了一下头,没回话。
他早在那份只读宪章里闻到了这股味道。第一层免疫,是让系统本身对灰度开关免疫;第二层免疫,则是让规则对“被模仿”免疫。因为只要一套公开规则被写出来,就一定会有人照着抄,照着抄的人越多,规则就越容易被偷成一张壳。第二层免疫手册,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