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8点,街道上人来人往。
风中弥漫着酒气,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纵然再悠扬的旋律,也很快就会被嘈杂的重低音吞没。
陆杳靠墙站着,把手机压在耳侧,沉默地听。
梁编辑好一番絮叨,最后总算进入正题,道:“所以,网站的决定是冷处理,暂时下架,不作回应。你放心,就算毕一诚起诉,这个相似程度也判不了抄袭,只不过举报太多了,影响不好,先休息一阵……”
“明白。”陆杳挂断电话。
空口无凭,他无意于争辩,收起手机,摆动盲杖,默数三十二步,转身,走入小巷,来到“日落”酒吧后门。
“Ryan!”老板正在门边抽烟、发微信,一抬头,见人来了,立马牵着陆杳快步走进更衣室,帮他收起盲杖、摘掉帽子,抓抓头发、拨开刘海,利索地把人推上表演席,拍拍肩,嘱咐道,“杜总又来给你捧场了,好好表现。”
我记得这是正经酒吧啊?我只是来唱歌的,每晚3小时,打完工就走。陆杳十分无语,刚一摸到话筒,身旁的乐手便迫不及待地报出歌名,伴奏声响起,他只得直接开唱。
觥筹交错,人心躁动。
有客人喝高了,把一沓钞票拍在陆杳身上,要他唱一百遍《死了都要爱》,又有人上前解围、请他喝酒、要电话号码、塞联系方式,吵吵闹闹。
结束表演,已经晚上11点多。
陆杳回到更衣室,感觉大脑有些缺氧,坐着缓了一会儿。
他想起一段电影对白——
“生活总是这么艰难吗?还是只有小时候如此?”
“总是如此。”
我小时候……其实还好,他想,有过很快乐的时光、许多闪耀时刻,虽然中间有几个“小插曲”,但都过去了。
真正的艰难,始于五年前的一场车祸,驾车的母亲当场死亡,他则身受重伤,生命垂危,虽然最后奇迹般存活,但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并自此双目失明。
当时,他刚读完大学一年级,经过整整七个月的治疗,结清医疗费用后,存款所剩无几。
然而,生活仍要继续。
幸运的是,他得到了很多帮助,头脑尚算聪明,在住院期间学会了基础盲文,而后顺利重返校园,用与明眼人一样的时间,以优异的成绩从软件工程学专业毕业。
不幸的是,没有科技公司愿意聘用视障人士,除非他愿意做吉祥物,或者接受某些人的特殊“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