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冯光荣所知,那上面的都是来改造的资本家或者资本家的后代。
之前林雅好几次找借口,把山上那个姓陈的机械工程师弄到几个国营大厂来干活,不就是想找机会告诉大家——不要搞那么鲜明的阶级对立,虽然是资本家出身,但是他也能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真是可笑!
他们资本家有钱能读书,当然懂得东西多。
现在人民翻身做主了,还给他们这些资本家显摆,凭什么呀?
又听了几句,冯光荣更加生气了。
那个女资本家居然要跟京城那边的领导通电话!
冯光荣站在走廊拐角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胸腔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通电话?就凭她?
一个住在山顶上接受改造的资本家,凭什么有资格直接跟京城通电话?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些苦出身的革命同志算什么?
林雅帮着资本家堂而皇之地进进出出,他的儿子却去了最苦寒的地方当知青。
凭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几天的事情他算是看明白了,光靠他一个人努力盯着没用。
608所有上面的领导罩着,山顶上的资本家也被人暗地里护着。
林雅那女人明里暗里给那些人找活路,现在又冒出来个女资本家直接往办公楼里闯——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背后使劲,想把那些人的身份洗白!
“做梦!”冯光荣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楼。
冯光荣回了办公室,翻出了一些资料。
之后,他跟自己的下属交代了一句,说自己要去基层考察工作,然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从政府大院出来,冯光荣直奔城西的棉纺厂家属院。
那里住着一个人——曹国强,棉纺厂的工人,也是市里“红色风暴”战斗队的头头。
这小子比他小几岁,但那股子冲劲儿,冯光荣是佩服的。
去年批斗教育局那个走资派的时候,曹国强带头冲进办公楼,硬是把人从办公室里拖出来游街,那场面,想起来都痛快。
棉纺厂家属院里,一群半大孩子正在空地上练拳,喊着口号。
冯光荣绕过他们,钻进后排的一间平房。
屋里烟雾缭绕,七八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