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关音置若罔闻,提着裙摆,一步步下了台阶,才恭顺道:“望殿下恕罪。”
他马上走上前来,耳语道:“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她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有没有对你说胡话?”
沈关音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含混道:“没什么。”
祝劭元锐利地打量她,忽然伸出手,将她的衣袖推到胳膊肘。一大片暗红的手印,怎么瞧都不像“没什么”。
肌肤顿时暴露在冷风下,刺激她骤然缩回,沈关音避开他的目光,说道:“不过推搡了几下而已,只是那小侍女摔着了,恐要找个大夫看看,天气阴寒,地上还结了薄冰,怕是要摔出毛病的。”
“真的?”他眯起眼睛。
沈关音悄悄看了眼不远处瑟瑟发抖的住持,秋水横波的眼睛,语气软下来,糯得像新酿的桂花蜜:“我怎么会在这点小事上欺骗殿下?”
他似乎信了,便道:“知晓了,走吧,随我去个地方。”
他拉着她的手,绕过进香的大殿,转道一座位于西侧的小房间。此间落成已有许多年,荒凉萧索,鸱吻破落得发灰,朱漆石墙三三两两褪了皮,但是门外一片空地打扫得极为干净。
祝劭元站在门前,拿出一把亮晶晶的钥匙串,打开了外面的锁头。
咔哒一声,朱色小门缓缓打开。沈关音没有见到她以为的一片破败之象——相反,屋里很干净,正中央一尊地藏菩萨,其前方摆放着一张供桌,有长明灯一盏,香炉一只,花果三两,蒲团两只。引人注目的是桌上的一桩牌位,上刻短短一句:先妣杨氏之莲位。
她的目光落在那莲位上,久久没有移开。
祝劭元没有说话,他径自上前,对莲位行一礼,然后走到供桌旁点香。点完香,他走到一个蒲团前,提起衣摆,跪在蒲团上,对菩萨三拜,又对着莲位,拜了四下。
沈关音垂首肃立一侧,安静地看着他。最后一拜时,他的额头触地,多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默默地恳求着什么。
行罢礼,他顿了须臾,才从蒲团上站起,走到她的面前,拉起她的手,垂眸悄然道:“这是我生母的莲位……她走了快八年了,我今日带你来见见她,是想告诉她,我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她顿了顿,“恕我冒昧,令堂怎么去的?”
他的眼睛平静地望着莲位,似乎在隔着这段虚空,努力地捕捉着一段遥不可及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