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信坐在朝北靠窗的位置,此处居高望远,可将江渚汇一片尽收眼底。
她目光梭巡片刻,停在一艘小船上。
划船的人穿一身短打,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转眼间将船划近码头,系好了船,涉水上岸。
抬头向茶楼看来,露出斗笠下的脸,是一张极瘦极窄的面孔。
片刻后,来人在苏信面前坐下,摘下斗笠。
二人相对无言,沉默良久,最后还是于泽先开了口:“这一年来,娘子……你过得还好吗?”
苏信苦笑:“若说好,那是自欺欺人,但也不能算坏。你呢?当日如何逃出去的?”
“当日被围的时候,老爷悄悄让我拼尽全力逃命,逃回通判府,护送娘子回乡。我……”
“你没有听他的话。”
于泽摇了摇头:“我是个孤儿,是老爷将我养大的。在我心里,他是父亲一般的存在。生死关头,我不能弃他独自逃跑。再说……当日围住我们的不过六人,我身手不错,水性也好,心想抵挡不住时也能跳船逃生,未必毫无生机。”
苏信虽已知结局,但仍想知晓父亲落水而亡的真想,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我受了伤,但对方也没讨到好。后来两个贼子跳进水里,来掀我们的船。我见势不妙,便跳水拽着老爷往岸上游。贼子分了两批,一批在岸上追,一批在水中追,我游了很久,找不到机会上岸,后来被一阵激流裹住,脑袋磕到一块石头上,晕了过去……醒来后,才知是被银鱼帮的匪徒们救了。”
此后的事,二人自不必说了。苏文训死了,因湖州没有亲人,胡琨派人将他装殓了,停棺在报恩寺。
“醒来后,我偷偷去过通判厅后院,没有找到你。便去报恩寺蹲了一段日子,也没等到你。再后来我便加入银鱼帮了……我瞧老爷的棺椁一直停在报恩寺,还以为娘子也遭了不测……”
“我想等报了仇后,再扶棺回乡安葬……你还记得当日那六个贼子的相貌吗?”
于泽精神振奋了些:“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当日在银鱼帮中,我不方便说话。当日——”
原来于泽入了银鱼帮后,便一直暗中追踪当日追杀苏文训的贼子。
城南有个鲜鱼摊子,乃是银鱼帮的消息据点。于泽在鱼摊守了两个多月后,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查到其中一人。顺藤摸瓜,便将这群人的底细都摸清了。
“可是焦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