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连发间那支平日惯戴的木簪也换成了一根白绳。
一路走来,路上尽是撒落的纸钱。随着风起,被卷起来,打着旋儿飘到半空,又晃晃悠悠地落回地面。这一切都在提醒她,她要去的终点到底是什么地方。
墓址选在城外的望云坡,山势平缓,满坡长着挺拔的松柏和枫树。沈玉珩的坟茔座落在半山腰一处向阳的缓坡上,面朝东南,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蜿蜒的河道和层层叠叠的田野。
沿着山路往上走了一炷香的时辰,冬青停住了。那是座新坟,一眼便看到了。
冬青站在原地看了很久,脚下像生了根,一时间竟迈不出步子。直到阿轩轻轻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抬脚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还算平坦,她却忽然一个趔趄,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幸好阿轩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阿姐?”阿轩有些担忧地唤她。
她站稳了,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松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不过几十丈的距离,可冬青却觉得好远、好远。
仪式已经结束了,坟前空无一人,只有纸钱焚烧后留下的黑色灰烬,被风吹得零零散散地铺了一地。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尚未散尽的焦糊味,熏得人眼眶酸涩。
一抔黄土,一座崭新的青石墓碑,这就是这个人曾存在于世上的所有证据了吗?这个人,就这样永远长埋于此了吗?
冬青心里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抽走了,整个人只剩下一具空壳,风一吹就要散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像一场梦。她到现在,还是觉得恍惚。
冬青缓缓走到沈玉珩的坟前,默然看着那块崭新的青石碑,上面刻着的“沈玉珩”三个字是如此刺眼。良久,她才慢慢地蹲下来,伸出手,沿着笔画的走势,一点一点地轻抚过去。
青灰色的石碑如此冰冷,冷的冬青的指尖都在颤抖。
她收回冷的彻骨的双手,默然低头焚着纸钱。
小小的火苗顺着纸缘舔上来,慢慢蹿高,很快变成一簇跳跃的火焰,肆意燃烧着,最后变成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一切终究烟消云散了。
冬青蹲在地上,无声地垂着头。阿轩站在她身侧几步的地方,看不清她的脸,却能看见她面前地上的那片黄土正一点一点变得潮湿。那潮湿慢慢洇开,渐渐凝成一片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