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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衡离去后,办公室里残留的不仅仅是茶香,更有一股沉重而复杂的余韵。那份转型方案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像一块来自旧时代的界碑,清晰地标示出苏晚必须直面的一道鸿沟。
    她没有立刻翻阅,而是再次走到窗前。夕阳的余晖将苏氏总部大厦染成金红色,与远处科技园区冷峻的玻璃幕墙反射的现代光芒交相辉映。这景象,完美地隐喻了她此刻的处境——站在传统与未来的交汇点,脚下是坚实却也沉重的根基,眼前是广阔却也迷惘的前路。
    苏晚回到座位,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试图用理性的分析驱散心头的滞涩。她调出纺织事业部的详细财报、市场分析报告以及苏衡提交的转型方案。数据是冰冷的,也是残酷的:传统业务萎缩的速度,确实比战略部预估的要快;而苏衡方案中提出的智能化改造,所需资金之巨,投资回报周期之长,在当下集团寻求轻资产、高周转、聚焦生态的战略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
    董事会那微妙的“求稳”思潮,面对这样一个需要长期巨额投入且前景并不明朗的传统项目,必然会掀起更大的波澜。支持,可能意味着战略方向的摇摆和资源的巨大消耗;否决,则要背负“抛弃根基”、“忘本”的家族与道德压力。
    这不仅仅是商业决策,更是一场关于“忠诚”与“理性”、“过去”与“未来”的价值观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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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回到家,书房成了苏晚另一个需要应对“传承”议题的战场。安宁,那个曾经会扑进她怀里分享学校趣事的小男孩,如今已是一个身形抽条、喉结微显的少年。他抱着一本厚厚的哲学导论,敲开了书房的门。
    “妈,我们老师今天讲到‘异化’理论。”安宁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与批判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纯粹,也如此锐利,“我在想,你们创造的商业系统,那些庞大的‘连接’和‘生态’,会不会也在某种意义上‘异化’了人?比如,让人们更专注于数据和流量,而不是产品本身的价值?或者,让合作伙伴在追求效率的过程中,失去了自己的独特性?”
    苏晚一时语塞。她习惯于向外界解释“寰宇计划”的赋能价值和清源模式的共赢逻辑,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儿子用如此理论化的工具,来审视和质疑她事业的底层逻辑。这不是叛逆,而是成长带来的、必然的理性审视。
    她放下手中的平板,认真地看向儿子:“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安安宁。任何系统,无论初衷多么美好,都可能产生非预期的后果,也就是你所说的‘异化’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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