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许久后,她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透过半开的窗户,望着窗外无星无月的夜幕出神。
寿安宫,要去吗?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终于下定决心。
去。
李景珩既然回京了,自己与其待在这里坐等消息,或者一味地躲着他避着他,不如亲眼去看去听,也好见招拆招,提早做好应对之策。
天色微蒙未明,碧桃揉着眼睛起床时,发现柳明滟已经早早起来了,正在箱笼里翻找衣物。
柳明滟见碧桃醒了,神色如常地让她去替自己端盆热水来梳洗。
很快,碧桃端来热水,还带进来一阵微凉的晨风,急声道:“姑娘,东宫派人来了!说要接姑娘入宫去见太后!”
柳明滟正用篦子梳头的手一停,然后点点头:“碧桃,我走后,父亲母亲若是问起,如实说便好。我很快就回来。”
从柳家到宫门的一路上,柳明滟一直闭眼假寐着。
陆铮骑马护在柳明滟的马车旁,几次想开口,跟柳明滟解释清楚,如今满城都在传的所谓“辽州美人”的流言,都是子虚乌有、凭空捏造的。太子从辽州只带了一个姓霍的大夫回来,且那人眼高于天,一路上冷嘲热讽的,对太子颇为不敬。
但柳明滟靠在车壁上,双目轻合,神色安然,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模样。
他始终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只好作罢,暗中为自家殿下的名声扼腕叹惜。
今日的寿安宫比往日还要安静,寝殿内侍候的宫人全被支出来,各个都忐忑不安地站在花园里,面面相觑,却不敢发出任何异议的声响。
柳明滟抬眼看向寝殿门内,能折腾出这番动静,李景珩必然在里头。
陆铮引着柳明滟步上殿前的台阶,在殿门处敲了两声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才推开殿门,请柳明滟入内。
殿内的药香比往日要浓上许多,且静得出奇。柳明滟将脚步放到最轻,隔着雕花屏风的缝隙,看到里头站着不止李景珩一个人影。
转过屏风,太后闭目卧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沉。太后的床前立着两个人,一个是李景珩,穿着深色常服,腰间少见得没有佩刀。另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身形纤瘦,身量不高,面白无须,若非身上斜挎着一个藤条编成的药箱,乍看过去,还以为是宫中的内侍。
等柳明滟走近,借着从虚掩的窗户缝漏进来的蒙蒙天光,她看清了那年轻人的面容,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