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绾一靠在轿厢壁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害怕电梯停在其中一层,有人撞见她这副狼狈模样,只任由那串数字一直往上跳,一路把她带至楼顶。
推开楼顶那扇门,夜风灌进来。
她找了一处逼仄的角落,贴着墙根缓缓滑下,背抵着冰凉的水泥,膝盖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此刻的她仿佛一只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软塌塌地搁浅在黑暗里。
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夜,伸手不见五指,稠得像墨汁灌进了眼眶。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却什么都看不见,手指像是被黑暗吞掉了,连同她整个人一起,被吞得干干净净。
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黑,真像地狱啊。
那种怎么呐喊也无人听见的地狱。
就像十几年前那个夜晚,她遇上晁起臣的那一晚。
许绾一闭上眼,记忆中那股南溪镇的风灌进来了,混着河沟里腥臭的水汽,和地下室里发霉的墙灰味道,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闻到的、再回忆起的记忆。
那时候的黑夜,也是如此绝望。
她从那个深夜逃离,一路逃出南溪镇,跳进五光十色的娱乐圈,以为只要跑得够快、站得够高,就能把那个夜晚永远甩在身后。
她那时只是想找到姐姐,想逃离那个地狱般的地方。
黑暗里,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肩膀轻轻颤抖,却发不出哭声。
可是这地狱,她好像从未真正逃出去过。
……
记忆中那年七月的中旬,是一年最热的时令。
以往饭点刚过,南奚镇的人都聚集在商店门口的大榕树下,小孩嘻笑追闹,大人们大着嗓门聊天乘凉。
这个傍晚,南奚镇却罕见的安静,透着一股死般的寂静。
接近七点多,太阳已落山,整片上空却依然遍布着大片大片燃烧着的晚霞,像是悬浮在人们头顶正烧着的火焰。
妇女的恸哭声打破了这股哀沉死寂,于此同时,唢呐声和锣鼓声响彻整个镇子上空,伴随着道公咿咿呀呀的颂唱,念着令人发毛的曲调。
有人去世了。
唢呐声延至深夜,道公的声音已然唱了几个钟,不见停歇的迹象。
昏暗霉臭的地下室里,九岁的许绾一蜷缩着瘦小的身子,身体仿佛要被撕裂开,疼得直发颤。
伴随着外面那一声声唢呐,此刻就犹如向她索命的催命符。
微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