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气息,也带来了那被吹落的枯枝,枯枝正好砸在马蹄前方不足一尺的地面上,受惊的马发出尖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继国家主猛地收紧缰绳。
但他的思绪还在刚才那间三叠小屋里,他在想严胜看那个不详子的眼神,那种他从未在自己面前流露过的、软弱的、黏糊糊的依赖。
最后,他的眼前定格在了那不详子的那双红瞳之上。
平静且诡异,好似已经剖开了他的外皮,直直窥探到了内里一般。
他的手指慢了半拍。
马把他甩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马蹄在他飞出去的同时正好扬起,又正好在他的心窝处补上了一脚,随后他的后背撞上了一棵粗壮的松树,脊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一切发生的如此“正好”。
他瘫倒在树下,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弥留之际,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做错的地方。
继国家主身死在外的那天,消息传回宅邸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来报信的是同行的武士,浑身上下都是泥和汗,膝盖在廊下砸出沉闷的响声。
他说马受惊把家主甩了出去,他说家主撞上了松树,他说他们赶到的时候家主已经断了气。
但谁都没有深究,为什么经过训练的马,会被一节再普通不过的枯枝吓到。
继国家的丧钟敲响了。
那个曾经如山一般压在每个人身上的男人,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的间隙里,走了。
作为继承人的严胜身着白衣站在堂中,看着高僧们为继国家主诵经,他的脸还没有消肿,那一巴掌的掌印还残留在他右脸上,看着父亲的棺木,一动不动,眼睛空空的。
唐三和唐壹也站在灵堂外面。
他们没想到被神明厌弃的人,会这么快就咽气了。
小唐壹倒是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也没有觉得是自己的那句犹如预言的话,才让继国家主葬送了性命。
他现在正在好奇的盯着堂中的每一个人与事物,满院子都是焚香气味,浓得让人想咳嗽。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面色沉重,但没有一个人的眼底深处有真正的悲伤。
守灵的日子里,继国家像一个空壳,被仆人、家臣和隔房的亲戚们撑着,暂时还能维持原来的形状,但壳子里面已经空了。
家臣们开始暗中联络各自的主家,仆人们开始私下议论还能领几个月月钱,亲戚们低声争吵着该由谁来“辅佐”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