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逾白正抄到食谱第七页,窗纸忽然被一阵疾风拍得哗哗作响。他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天色,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密得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缸碎珠子。雨声从稀疏变得绵密只在几个呼吸之间,青砖地面转眼就洇出一片深色,廊下的灯笼被风卷得乱晃,院子里的桂树被打落了一层花瓣,贴着湿漉漉的地面零落成一片浅黄。
苏逾白放下笔走到窗前,雨已经连成了白茫茫一片帘幕。他刚要伸手去关窗,手还没碰到窗框,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比寻常人要快一些,像从什么地方匆匆赶过来的。他偏头,看见陆砚辞从廊下大步走来,肩头湿了一片,月白衣袍的袖口和水痕相接处洇成更深一层的灰蓝。他手里攥着什么,跨进门时才松开,露出掌心一枚青玉小印——像是刚从正厅那边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放回书房。
"这雨来得急。"苏逾白说。
陆砚辞站在门内,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厚重的雨帘,又偏回来看着苏逾白。他的目光从苏逾白脸上滑到他敞开了一半的窗扇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别开窗。"他伸手越过苏逾白肩侧,把窗扇合拢了。这个动作让他的手臂从苏逾白肩侧横过去,距离极近,他袖口的湿气带着雨水的凉意和沉水香被水汽濡湿后更浓的冷冽气息一起落下来,在苏逾白鼻尖前方寸的位置萦了一瞬,然后散去。
窗合上了,雨声被隔去一半。苏逾白背对着窗,陆砚辞的手臂还横在他身侧没有收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苏逾白站在他和窗之间,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不到的宽度,他垂眼就能看见苏逾白的发顶和耳廓上方一小片被烛火照暖的皮肤。
陆砚辞把手收回去,退开半步。"你继续抄。"他说,"雨停了再回。"
苏逾白回到案前坐下,但翻开食谱时他的视线落在纸面上,却一个字都读不进去。雨声太大了,大到他的注意力被雨声牵扯着,总在不自觉地去听对面那道呼吸。陆砚辞没有离开。他站在靠门的位置,负手望着雨幕,侧影被门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照出一圈淡薄的轮廓。他没有坐,但也没有走。像在等雨停,又像只是不想在这个雨天里一个人待在别的房间。
"王爷。"苏逾白忽然开口。
"嗯。"
"礼部的人走了?"苏逾白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陆砚辞微微侧过头来看他。那目光从侧面扫过来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不是怀疑,更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苏逾白安静地回望着他,笔尖停在纸面上,墨迹在笔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