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逾白坐在陆砚辞左手边,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这具身体太瘦弱了,宽大的椅子坐着都嫌硌人,更别说满堂的目光时不时就往他这边扫过来。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些视线根本落不到他身上,它们都被陆砚辞挡住了——他这个人就是一道行走的屏障,往那儿一坐,所有窥探的目光在触到他衣角的瞬间就自动折返了。
苏逾白低头吃桂花糕,余光里看见陆砚辞的左手始终搁在桌沿下方,没有端酒杯、没有拿筷子、没有做任何动作。它就搁在那儿,五指微微张开,像一面无声的盾牌。每一道转到苏逾白面前的菜,陆砚辞都会让它多留片刻,桌下的手指同时微微收拢一瞬,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咽回去了。
苏逾白在心里默默数了:桂花糕转过来四次,他吃了三块;雪梨羹端过来两次,他喝了大半碗;枣泥酥只转了一圈,他还没来得及碰,陆砚辞已经用公筷夹了一块放在他面前的小碟里,动作快得满堂宾客没一个看清。苏逾白低头看着小碟里那块枣泥酥,嘴角弯了一下,小声说:"谢谢王爷。"陆砚辞正在跟旁边一位官员说话,头都没偏,但桌下那只手收拢的速度慢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宴席进行到一半,那位锦衣年轻人果然站了起来。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没进眼底:"王爷,今日秋宴难得热闹,不如让这位新来的苏公子赋诗一首,给席上诸位助助兴?"
满堂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苏逾白身上——好奇的、冷眼的、看热闹的。
苏逾白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正要开口说"我不会作诗",身边的椅子响了一下——陆砚辞站起来了。
他端着酒杯,不疾不徐地走下主位,在大厅中央停住。那个角度刚好把苏逾白整个人挡在了身后。陆砚辞低头看着锦衣年轻人,酒杯在指间转了小半圈,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本王的人,不是拿来给你助兴的。"
三个字——"本王的人"——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从大厅中央一圈一圈荡开。锦衣年轻人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洒了半滴在指节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圆场,但陆砚辞已经把酒搁在了旁边的案几上,转头看向门口:"送客。"
锦衣年轻人的脸色从微红变得煞白。他连告辞都没说完就被两个侍卫"请"了出去。大厅里静得像午夜坟场。苏逾白坐在原处,面前小碟里的枣泥酥还冒着微微热气。他低头咬了一口。甜的。桌下,陆砚辞坐回来之后,他的左手重新搁在了那面无形的盾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