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预想中的训斥却没有落下。
周毅只是静静地品茶，清浅的啜饮显得格外清晰，却一下又一下地敲在祁同伟脆弱的神经上。
这种死寂般的沉默，比最为严厉的辱骂更让祁同伟感到恐惧。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祁同伟越发摸不准周毅的心思，一种可能被当作弃子抛弃的恐慌感……死死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最终，祁同伟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煎熬，干涩地开口说道：“周老……我……我也是……”
祁同伟刚刚吐出几个字， 周毅便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地往下压了压。
这是一个极为平淡的手势，却在瞬间掐断祁同伟所有的解释。
祁同伟的话音也只能戛然而止，双唇微微颤抖着，终是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周毅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要理会祁同伟的意思，而是负手朝窗边的黑松盆景走去。
祁同伟见状，连忙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诚惶诚恐地跟在周毅的身后。
他亦步亦趋，就连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惊扰了对方的沉思。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那盆姿态虬结的黑松上。
周毅凝视了盆栽片刻，从旁边的红木架子上拿起一把修枝剪，然后将其递到了祁同伟的面前。
“这盆栽长得有些野了，你来替我修一修。”
祁同伟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把修枝剪，瞳孔微微瑟缩。
他迟疑了一下，但也只能乖乖接过，只是忍不住微颤了起来。
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祁同伟握着剪刀站在盆景前，却觉得手里的分量有千钧重。
他死死地盯着那株黑松，脑子里不断地回荡着之前学习的修剪理论。
什么南不留上，北不留下，西不留高，东不留低，去粗留细，去斜留直，控制高度，年年落头……
这本来就是朗朗上口的口诀，但祁同伟现在是真的有些拿不准了。
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记错了口诀，或者说没有把盆栽修剪到周毅的心巴上，那……不就是找死吗？？？
稍微错一步，祁同伟都觉得自己的承担不起周毅的怒火。
在十几秒的僵持之下，祁同伟着实是有些顶不住了，一脸愧疚地看着周毅。
“周老……我……我拿捏不好分寸。这……我确实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