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毅看来,也就只有健康问题才能让司昌提前下船。
面对周毅的探问,司昌显得异常坦荡。
“别多想!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司昌摆了摆手,眼角的皱纹随着笑容深深挤压在一起,“我们家祖上是有长寿的底子。老爷子走的时候九十七,老太太现在也过百了。我这就单纯地觉得,该在这个时候腾出位置了。”
“司兄这话说的……现在正是挥斥方遒的时候,很多大事还需要你这样有威望的人来掌舵定调。你现在内退的话,实在是的太早了。”周毅感叹道。
“周老弟,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捡那些好听的宽慰我了。你说说,这人老了……究竟是经验越发老道,还是思维僵化,开始老糊涂了呢?”
司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视线投向窗外幽深的夜色。
“位置站得越高,听到的真话就越少,看这世界就越觉得像隔着层毛玻璃,不真切。很多以前看一眼就明白的事情,现在往往要靠别人递上来的简报才能做判断。”
“历史这面镜子,照得明白着呢。大家评价唐明皇,都说他要是死在开元盛世的高潮时期,那就是妥妥的千古一帝。可偏偏他活得长了,老迈昏聩,闹出了安史之乱。”
“我司昌不敢说比肩李隆基,但我懂生在其位必谋其职的道理。时代在高速发展,我那套老旧的宏观经验已经捉襟见肘了。未来,还是要靠你们这些懂创新、敢下死手、又心怀大局的年轻人的。”
“我已经很难在这个位置上为国家大势做更大的破局了,要说不舍……那肯定是有的。但我很庆幸能够在这个关口碰到了你,这也让我下定了当退就退的决心。”
司昌这话要是放在汉江冬泳那次说,周毅绝对是对他赞不绝口的。
但现在……
司昌要是退了的话,以后谁来给周毅保驾护航呢?
周毅深深地看了司昌一眼,他的神态不像是假的,此番也是真的在跟自己的推心置腹。
周毅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再执着于眼前的得失庇护。
不管怎么说,司昌能够真正响应年轻化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绝对是值得所有人敬重的。
“司兄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啊。这是你的事情,我多言便是逾矩。唯愿你能心想事成,万事顺意。”
司昌眼含笑意地走到了周毅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