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姿态端正。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暗红色的绒布上,没有看任何人。但她的呼吸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老妇人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旧式的、被岁月磨圆了的腔调:"小昭,你吃饭了没有?"
林昭的睫毛动了一下。"……吃了。"
"吃的什么?"
"白粥,咸菜。"
老妇人点了点头,像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她转头看向长桌上的其他人,目光缓慢地移动着,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上。她的视线在谢意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在林安诚身上停得更久了一些。她看着林安诚的重瞳,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孩子眼睛生得好看。"
长桌上没有人接话。林安诚坐在林昭旁边的位置上,灰兔子抱在怀里,重瞳安静地回看着那个老妇人。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把灰兔子举起来挡了一下脸,露出半只眼睛继续看着。
江野坐在谢意旁边,压低声音对他说:"这又是谁?怎么谁都认识林昭?"
"……她的奶娘。"谢意说。
江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谢意没有回答。他注意到林昭坐在老妇人身边时,肩膀的弧度松了一度。她在她面前松弛了一些,像一座被风吹了很久的塔,终于停在了风眼的位置。
老妇人没有再问林昭什么。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安置在固定位置的旧器物,长桌上的其他人继续交谈,声音交错着浮在油灯的光晕里。
谢意握着口袋里那只小玻璃瓶,感受着瓶壁的凉意贴着指腹。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长桌上的所有人听见:"这间老屋,原本是做什么用的?"
长桌上的谈话声小了一些。老妇人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以前是祠堂。"她说,"姓林的人祭祖的地方。后来不祭了,空了很多年。再后来有人住进来,又搬走了。就一直空着。"
"后山那些坟呢?"
"也是林家的。老的,小的,都在。"老妇人顿了顿,"有些有名字,有些没有。有些名字刻上了又被划掉了。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