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
桌面光秃秃的,除了烛台和一盘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面包,什么都没有。他伸手碰了碰那盘面包,硬得像砖头,拿起来能当武器用。
他把面包放下,环顾四周。十二个模糊的人影安安静静地坐着,像十二尊没上色的雕塑,一动不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远处隐约的水声,像管道里的水流经过。
谢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开始等。
大概等了不到三十秒,他的左侧忽然传来一阵暴躁的、中气十足的——
"我操!!"
那声音大得像在耳朵边放了个炮仗。谢意头都没转,非常熟练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耳朵。
"——什么情况?!这哪儿?!我怎么在这儿?!我他妈刚才在睡觉!我门锁了!我锁了的!小偷?抢劫?绑架?!不对绑架你给我穿条裤衩啊!我裤衩呢?我——"
一连串的骂不带换气的,嗓门又亮又炸,把满室的安静撕得粉碎。谢意捂耳朵的姿势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那边骂了一阵,终于停了两秒,然后是"咚"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跟着更暴躁的一句:
"这他妈什么破椅子!高得我腿都够不着地!谁设计的——"
江野踩在长桌另一侧偏右的位置,正单手撑着桌面从地上爬起来——他刚才应该是试图从椅子上跳下来,结果高估了自己刚睡醒的平衡能力,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他穿着一条灰蓝色的短裤和一件皱巴巴的背心,头发乱得像爆炸现场,光着两只脚。
他爬起来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对面某个位置。
那是个很小的人影,缩在椅子里,灰兔子布偶捏在胸口,两只脚悬在半空晃了两下。
林安诚醒过来的时候很安静。比江野安静得多。她先是在椅子上坐着睁眼,重瞳在昏暗中转动了一圈,像某种夜行动物在评估环境。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那件洗得领口松垮的小熊睡衣,脚上套着一双粉色塑料拖鞋,怀里抱着兔子。
她眨了眨眼,重瞳微微收缩。
然后她听见了江野那声石破天惊的"我操!!"。
林安诚慢慢地把耳朵捂住,动作幅度很小,很克制。但她的表情——如果忽略重瞳带来的某种非人感——可以形容为"一个八岁小孩被迫在凌晨三点起床时表达出的最深层次的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