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少有地在心底生出一种名为惭愧的情绪,以致于错开了祝献灼灼的目光,垂眸落至烧得更旺了些的火炉上。
祝献的目光从上到下游移了一圈,最后又盯着那好似丹砂晕染的唇瓣,笑意攀上眉梢,“宋大人希望我赢么?”
两人在这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着哑谜,好似有道隐形的屏障隔绝了马车上的其余三人一般。
夏含章瞧了一眼不知缘何蓦地由阴转晴的祝献,又低低瞥了眼垂眸沉思的宋问慈,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可正如他猜不透宋问慈那藏着掖着的私心和意图一般,他亦难以揣摩清楚此刻那好似缥缈烟雾一般流转在二人之间的东西。
什么赌?
莫非是宋问慈做了局?可是同太后有关系?还是说他们有意针对惠王?
今早陛下那句惠王竟真对她痛下杀手是何意思,难不成韩霜来的意图真是为保宋问慈性命无虞?可他们二人向来势同水火,又如何能有如此关系?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道猜测,却过分荒谬还无甚凭据,连他自己都不大能相信,只觉得大抵是漏掉了什么端倪。
他袖中指腹摩挲,听见宋问慈温言笑道:“陛下,这要看天意,可不是臣能决定的。”
“宋问慈,你可别把朕当傻子耍。”祝献笑意渐敛,眯起狭长的眼,凝眸看她,一旁的夏含章能清楚地感知到他微滞的呼吸。
“陛下是低估自己还是高估臣了?”
“朕只是觉得,全天下没人比朕更了解宋大人是个什么人。”
宋问慈轻叹了口气,未将他的这难掩情绪、讥中带讽的话放在心上,只闭了闭眼,身子后仰靠至车舆墙边,“陛下可曾想过,若真如你所愿,棋局该如何布设?”
除非他放弃重掌鹰锋军这步棋,否则怎么样都没法不以这场婚事为绳结,在太后眼皮子底下移花接木。
“所以朕问你,你想朕赌赢还是输?”
祝献从袖间伸出手来,透出皮肉的青筋在腕侧盘绕延伸,冰肌玉骨好似一块莹白澄澈的血玉,掀起旁侧的布帘,将几近昏暗的天光收入眼底,与那晦黑的瞳仁浑然相融。
“朕登基那日,国师说朕是蒙受天恩的真龙天子,可呼风唤雨、斡旋造化。那么一场雪而已,朕想让它下便下,宋大人信么?”
他转眸看过来,眼底聚了一团晦暗难明的阴翳,咄咄逼人不肯罢休,似乎非要从宋问慈口中听到一个愿抑或不愿的答案。
良久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