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太后惠王这些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人打交道久了,夏含章显得好似不加粉饰的旷野草木,风一吹它便动,但那种晃动不至于撼动了根基,生长依旧随己性情。
俗话来讲,便是太过刚直,这种人若是命好,便是余生无虞,但大多时候,这份纯良性情很难不被人利用。
正如其父嘉平侯一般。
十五年前,定远侯之所以能破宫门而入,自有其兵力雄厚的缘故,但更多的则是平京城内外,人人都为自己留了三分退路,自然不会真拼尽了身家性命。
可唯有嘉平侯未留半点私心,拼上鹰锋军的全部家底护皇室周全。
结果可想而知,一场血流成河的叛乱过后,平京城内又得安稳盛世,门户大开,商贸兴旺,连临湖的榕树都依旧茂盛,只是少了那曾令人闻风丧胆的鹰锋军。
而一同留在了那个血光四溅的黑夜里的,还有她的娘亲。
她眸色一敛,按捺下牵动而起的心绪,转而问道:“世子殿下出城门后意欲让走子荆道,可是早已知晓武关道有人埋伏?”
一码归一码,纵然他出手相助,但这笔账还没算清楚,她自不会允许被人算计得不明不白。
闻言,夏含章身子一滞,素来明朗的笑容也僵在脸上,“宋大人,这子荆道不似武关道险峻,虽路远但却是许多贵胄官宦南下的首选……”
宋问慈点头,“的确。可你知道么世子殿下,你着实不擅长掩饰。”
“出城前你故意弄坏车辇轱辘,只为能够顺理成章地与我们同乘一辆车马。而未等我们行入武关道,你就已经手握剑鞘,一副随时准备应险的模样。”
她眉梢含笑,倾身向前,停在了两尺外的距离,好整以暇地瞧着夏含章逐渐慌乱的神色。
“你知道有人欲路上行刺,但你不想我们丧命,世子殿下能告诉臣为何么?”
此言一出,银珠和碎雪纷纷朝他看去,目光里多了份审视和警惕的意味。
夏含章敛了敛神色,长出一口气,道:“宋大人,我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若你死了,结亲一事便要泡汤,鹰锋军再难重建。”
“不,”宋问慈唇角上扬,笑若温和无害的静潭,却于深底暗流汹涌,噬人于无形,“即便我死了,太后依然会不会放弃鹰锋军这步棋,你依旧能等到它重振昔日辉煌的那日。世子殿下,臣说过了,你不擅长说谎。”
夏含章攥紧拳头,抬眼看向她,似是想把她看穿一般,“宋大人,你知道是何人意欲刺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