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伯父说她最适合桃粉,衬得人明媚如花,可如今,她再怎么穿,他都看不到了。
她叩首跪谢皇帝圣恩,起身退下。
宋昭枝身上只披了件单衣,从鉴乐殿出去到碎汀馆的这段路上冻得浑身发紫,她昏沉地一下一下挪着步子,走了许久。
冷风透过衣衫灌进来,她只觉得身体好冷,冷得发麻。
她咬紧牙关,脑海中再浮现起那张脸时已全然无半点倾慕爱意,尽数被屈辱和恨意取代。
日光倾撒在偌大皇宫里数不尽的灰石砖上,却难以驱散冬月隐隐的寒气,她走得极慢,几欲跌倒,却又没停下片刻。
眼泪夺眶而出,坠入脖间,她抬手拭去。
在心里一遍遍念着,宋昭枝,这是你选的路,就算是下刀子,你也得走完。
她走了多久,鉴乐殿的弦乐便奏了多久。
祝献又倚在了床榻上,阖眼品着杯盏中的美酒,指腹在杯缘轻轻摩挲着,想到方才的那个女子,眉头紧皱起来。
从前宋问慈回到宋家后欺辱她的人,竟敢大喇喇地凑到他面前,当真是愚蠢。
若轻易死了,倒真是便宜她了。
他指尖未停却似磨刀一般左右捻弄着杯壁的凸起,再睁开眼时,眼底几分戾气被压下,眸间一动,落在旁侧躬身垂首的老太监身上。
“方才你要同朕禀报什么?”他幽幽开口。
“陛下,宋御史要南下暨川监察赈济发放,不日便会启程。”
祝献敛眸,“朕知道了。”
老太监脑袋未动,眼睛滴溜溜往上瞧了眼皇帝神色,咽了口唾沫,又道:“和嘉平侯世子一道。”
此话一出,床榻上的人噌的一声坐起来,起身一边焦躁地翻腾着床侧的衣物,一边怒骂道:“丁福安!你活腻了是不是?谁教你说话大喘气儿的!”
丁福安脖子一缩,却还是温言劝道:“陛下莫急,可休得叫人瞧了去。”
祝献剜了他一眼,冷声道:“给朕更衣!”
丁福安得令毕恭毕敬地伺候着这活祖宗,嘴上还是没忍住念叨了句:“陛下,恕老奴多嘴,朝中事务繁杂,陛下应当不会扔下这上百本奏折便要南下罢?”
“到底还得是丁福安你最懂朕啊。”祝献挑眉轻笑,眼尾余光睨着他,“朕当然要走。”
丁福安长叹口气,劝道:“陛下,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啊。”
祝献讥笑,“这是太后的朝堂,朕走或不走,有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