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柜的压缩机停了。嗡嗡声消失后,便利店突然变得很空,像一个被抽掉空气的容器。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很浅,很不规则,像水龙头没拧紧时那种间隔不均的滴水。
"她不能找新主人。"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那是你的想法。还是她的。"
"是我的。"
"那你就去问她。"
"我不打算告诉她。"
钟表匠没说话。电话那头的钟还在走。嘀嗒。嘀嗒。间隔很长,像在等什么。
"你的博客,"他说,"三年。你一直在记录自己失眠。但你没写过你为什么失眠。"
沈鹿栖没回答。
"你不是失眠。"他的语气和上次一模一样,像在念同一份判决书,"你是不敢睡。"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数据。"
"什么数据。"
"你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发的博客,字数比白天多三倍。你不是睡不着,你是在那个时间段有东西需要写出来。但你从不写完。每次都是写到一半就停了。"
她攥紧了手机。手机壳的棱角硌进掌心。
"那不是你的事。"
"不是。"钟表匠说。"但它是她的事。你如果想让她活着,就去问她怎么想。你如果想救她,就去找一个能睡着的人。你如果两样都不做,就等着。"
电话断了。
她拿着手机坐了很久。屏幕又黑了,黑到能照出她的脸,一张瘦的脸,眼睛下面的青色在屏幕的反光里像两道刻痕。
凌晨三点零七分。温辞来了。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
"又没吃饭?"
"吃了。"
温辞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从柜子里拿出自己带的便当盒,放在收银台角上,推到沈鹿栖面前。今天是周三。
沈鹿栖没动。
她把纸条揣进口袋,出了便利店。
街上没人。路灯把人行道切成一段一段的,她走在光和暗的交界处,鞋底踩过落叶,叶子碎了,发出很干的声音。风从楼缝里挤过来,凉的,带着一股下水道的铁锈味和远处早餐店的油烟味。
到家了。
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客厅没开灯,冰箱的指示灯在黑暗里发着绿光,像一只不眨的眼睛。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响着,那个声音在深夜的客厅里被放大了,填满了墙壁和天花板之间的每一寸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