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路灯和白天的不一样。白天的路灯是死的,不发光,不发声,只是一根杆子顶着一个壳。凌晨一点的路灯是活的。它嗡嗡响,声音很低,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振翅。和第一章便利店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的声音一样。便利店的日光灯是高频的嗡嗡声,路灯是低频的嗡嗡声。两种声音不一样,但都是凌晨三点还在响的声音。白天的路灯是死的,不发光,不发声,只是一根杆子顶着一个壳。凌晨一点的路灯是活的。它嗡嗡响,声音很低,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振翅。和第一章便利店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的声音一样。
我下班的时候看到了那辆灰色的车。还在楼下停着。深色的车窗,看不到里面。但车门旁边靠着一个人。
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头发很短,贴着头皮。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滤嘴朝上,没有冒烟,只是拿着。
钟表匠。
他看到我了。没有动,还是靠在车门上。他的车门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从把手一直延伸到后视镜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刮过。他的姿势很松,不是放松的松,是一种刻意维持的松。像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已经找到了一个不会累的姿势。
"找你聊聊。"
他的声音很平。凌晨一点的空气很凉,呼出来的气会变成白色的雾。他没有呼出白雾。他的呼吸很浅,浅到看不见。
"聊什么?"
"聊聊你做不到的事。"
他的声音在凌晨的空气里散开,变成白色的雾,然后消失了。他的呼吸没有变成白雾。他的呼吸很浅,浅到看不见。
我没说话。便利店的塑料袋在我手里,里面有两盒牛奶和一包饼干。塑料袋的提手勒着手指,有一点疼。
他把手里的烟转了一圈。滤嘴从朝上变成朝下,再转回来。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指的皮肤在路灯下有一种干燥的光泽。
"你养过花吗?"
"没有。"
"我养过。小时候。爷爷教的。"他把烟放回夹克口袋里,"爷爷说,花不能浇太多水。浇太多会烂根。浇太少会枯。要刚刚好。"
他停了一下。路灯嗡嗡响。便利店的日光灯也在嗡嗡响。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有一种花,你怎么浇都会枯。因为它不是缺水。它是缺土。你把它种在花盆里,它活不了。你得把它种在地里。花盆再大也是花盆。地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