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栖看了他很久。钟表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铜钉一样的眼睛反着楼道里昏暗的光。他的灰色夹克领口翻起来一点,露出里面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扣子是铜的,和他眼睛的颜色很像。
然后她侧身让开了。
钟表匠走进客厅。他的脚步声很规律,一下一下的,像钟摆。鞋底是硬的,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笃笃声。
荞麦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他,眨了眨眼。
"你来了。"她说。声音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惊讶,就像看到一个来收水电费的人。
"嗯。"钟表匠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打开。咔嗒。表盘上的指针倒着转,他把怀表举到荞麦面前,表盘对着她的脸。
荞麦盯着表盘看了几秒,歪了歪头。她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发梢扫过怀表的表盖。
"这个表在倒着走。"
"因为它在测量你的时间。"钟表匠看着表盘,"你的时间和人类的不一样。人类的时间往前走,你的时间往后退。"
"往后退是什么意思?"
"就是越来越短。"
荞麦不说话了。她低头看怀表,指针在表盘上匀速地逆时针走,走过一个刻度,又走过一个刻度。她伸出手指想去碰指针,钟表匠把怀表收回去了一点。
"别碰。"
"为什么?"
"会乱。"
荞麦把手缩回来,手指卷着衣角,卷起来又展开。指甲盖上的织物纹路在客厅的灯光下很清楚,一格一格的,像极细密的棋盘。
钟表匠合上怀表。咔嗒。
"百分之五十二。"他说,"比上次低了。"
"是好还是坏?"
"对你来说是坏。"钟表匠把怀表放回口袋,"临界值是百分之二十。低于二十,你就会开始失去人形。"
沈鹿栖站在旁边,手指在背后掐着掌心。掌心的皮肤被她掐出四个小坑,但她没有感觉到疼。她的注意力全在钟表匠的嘴上,盯着他的嘴唇,等他说出下一个数字。
"还有多久?"
钟表匠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沈鹿栖说不准。不是同情,不是冷漠,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看一张他知道答案的试卷。
"按现在的速度,大概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之后她就不是她了。"钟表匠转身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