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花,有风,有妈妈的脸*
唱到"妈妈的脸"的时候,梨枝的声音沙了。不是那种假装的沙,是真的沙了,像唱片的沟槽被磨得太浅了,唱针走过去的时候打滑了。
她停了一下。
荞麦抱着枕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梨枝继续唱。
*等你睡着,月亮也睡了*
*等你睡着,风也停了*
*等你睡着,妈妈就不走了*
*等你睡着……*
最后一句,梨枝的声音沙得几乎听不清。
*等你睡着,爸爸也在梦里等你。*
唱完了。
客厅很安静。冰箱嗡嗡地响。
梨枝站在阳光里,一动不动。她的左耳那个唱针孔里,有极细微的光在转。不是灯光的反射,是另一种光,很淡,很弱,像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轨道,在转。
荞麦抱着枕头坐在地板上。她的眼眶红了,但哭不出来。眠物哭不出来。但她身上开始渗水珠了,从手臂上,从脖子上,从脸颊上,一点一点地冒出来,像露水凝在叶面上。
"你全记起来了?"
"不是记起来的。"梨枝的声音沙沙的,底噪比以前更重了,像唱片被播放了太多次,沟槽都磨浅了,"是一直都在。只是以前找不到入口。"
她走回沙发坐下。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扣到领口,严严实实的。扣子扣好的时候,荞麦听到很轻的一声咔嗒,像唱片的封套被合上了。
"他录这首歌的时候,我在唱机上转。"梨枝看着窗外,阳光在她的旗袍上画出竹叶的影子,一片一片的,随风晃,"他录了三十七遍,我就转了三十七遍。每一遍我都听到了。"
"第三十八遍呢?"
"第三十八遍,他女儿跑进来了。"梨枝的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一圈一圈的,"站在话筒前面,对着他笑。他一遍过。我转了最后一遍,唱针停了。"
"然后呢?"
"然后他把唱片封起来了。再也没有放过。"梨枝抬头看荞麦,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但还是那种暗哑的亮,"他死之前,把唱片捐给了旧唱片店。他说这首歌不应该被封起来,应该被听到。"
"可是没有人听过。"
"因为没有人来。"梨枝说,"旧唱片店的老板换了三个,没有一个人把这张唱片放上唱机。他们以为它只是划花了的废品。"
"那你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