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褪色程度是百分之三十七。"男人看着表盘,"正常范围。但你没有登记主人,按照规定,你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登记,否则进入清除程序。"
"一个月是多久?"
"三十天。"
"三十天是多久?"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在夕阳的光线下像两小块铜片,反着光。
"你不知道?"
"我知道数字。"荞麦把衣角展开,又卷起来,"但我不知道'三十天'具体是多长。我的时间感和人类不一样。我会忘。"
男人没说话。他把怀表合上,咔嗒。和打开的时候一样的声音,但荞麦觉得这次的咔嗒更重一点,像关门比开门更用力。
"那就让你的主人帮你记。"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荞麦一眼,"你有主人吗?"
"有。"
"叫什么名字?"
"沈鹿栖。"
男人在怀表盖上刻了一个字。荞麦没看清是什么字,只看到他的手指在表盖上按了一下,金属被按进去一个浅浅的凹痕。
然后他把怀表放回口袋,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钟摆在减速。
荞麦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门板凉凉的,贴着她的后背。她的手指还卷着衣角,衣角已经被她卷得皱巴巴的了。
梨枝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苦荞茶,茶杯的热气往上冒,在她脸前面散开。
"钟表匠。"梨枝说。声音沙沙的,底噪比以前重了。
"你认识他?"
"他清除了我认识的三个眠物。"梨枝把茶杯放在餐桌上,动作很轻,杯子碰到桌面几乎没有声音,"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
"什么工作?"
"把不再被需要的东西收走。"
荞麦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盖上的织物纹路在夕阳里很清楚,一格一格的,像极细密的棋盘。她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掌心凹进去一个浅浅的印子,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弹回来。
"清除是什么意思?"她问。
梨枝没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挡住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眼睛里的光很淡。
"就是让你消失。"她放下茶杯,"连本体都不留。"
荞麦靠在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