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你的歌。"
---
旧唱片店的废墟在城西那条老街上。
荞麦以前来过这里,那时候唱片店还在,门面不大,木头招牌上写着"旧时光唱片",字是手写的,笔画有点歪。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是用旧唱片裁成的小圆片穿起来的,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现在招牌掉在地上,踩上去嘎吱响。风铃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被风吹散了,大概被人捡走了,大概和别的什么东西一起碎在了废墟底下。
推土机三天前开过来的。砖墙碎了一地,钢筋从碎砖里戳出来,像断了的骨头。地上全是灰,灰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鞋底陷下去一点,抬起来的时候带起一小团尘雾。
荞麦推开门。准确地说,是推开那扇已经歪了的门框。门板只剩下半边,另一半不知道去了哪里,铰链还挂在门框上,锈成了深棕色。
门推开的那一刻,灰尘在光柱里翻滚。阳光从碎掉的窗框里照进来,光柱斜斜的,里面的灰尘一颗一颗的,转着圈往上飘,像一群被惊醒的小虫子。
"好多灰。"沈鹿栖站在她身后,用袖子捂着鼻子。
"灰是活的。"荞麦伸手去抓光柱里的灰尘,什么都抓不到,手指从灰尘中间穿过去,灰尘散开了一下,又聚拢回来。
"灰不是活的。"
"那它们为什么会动?"
"因为热空气上升。"
荞麦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不好听。她还是觉得灰尘是活的,是一群很小的、没有身体的东西,它们住在光里面,有人推门的时候它们就被吵醒了,翻个身继续飘。
废墟里面比外面更乱。碎砖头、断木头、散落的唱片封套,被雨水泡烂了,糊在地上,分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灰尘的干涩,吸进去的时候鼻腔有点痒。
"她以前的唱机就放在那个位置。"荞麦指了指废墟中间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那里现在只剩一堆碎砖,碎砖缝里长了一棵很小的草,草叶子嫩绿嫩绿的,在灰尘里显得特别不真实。
沈鹿栖蹲下来翻碎砖。灰尘扑了她一脸,她用袖子擦了擦,鼻尖上沾了一块灰。荞麦蹲在旁边,她的手指比沈鹿栖的灵活,能伸进很小的缝隙里。指尖碰到碎砖的时候,她摸到了一种凉凉的、硬硬的东西,不是砖,是玻璃。
她把碎砖拨开,底下是一块碎了的玻璃相框。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泡烂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来是一个男人的侧脸,坐在什么东西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