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可能是一个小时。时间在凌晨的房间里走得很慢,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我动了。
我下床,走到荞麦面前,蹲下来。
她抬头看我。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上有一层东西。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的,从皮肤下面渗出来。挂在脸颊上、额头上、手臂上。在灯光下闪闪的,像露水。
"你……怎么了?"我指着那些水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水珠还在渗,一颗一颗的,慢慢地从皮肤表面冒出来。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手,用袖子帮她擦了一下脸。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瓷器。水珠碰到袖子的布料就散了,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她的皮肤摸起来比我预想的温度低。不凉,但比人的体温低一点。
我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被子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脸。
"睡吧。"我说。
然后我回到自己那一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我依然没有睡着。脑子里还在转。医院的白色床单、输液管、心电监护仪。凌晨四点。那些东西像水底的气泡一样,一个一个地冒上来,破掉,又冒上来。
但这次,我闭着眼睛的时候,能感觉到背后有人。
荞麦裹着被子,躺在我后面。她没有碰到我,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那种存在感很轻,像空气里多了一种什么成分,你说不清楚是什么,但你知道它在。
我没有睁开眼睛。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是睡着那种模糊,是介于清醒和睡眠之间的那种,像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踩上去会裂,但还没裂。
荞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
"沈鹿栖。"
"嗯。"我没睁眼。
"你不是睡不着。"
我没说话。
"你是不敢睡。"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攥着被子的边角。
"这两件事不一样。"
我闭着眼睛,盯着眼皮底下的黑暗。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
她没有继续问。
我也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