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看到了荞麦的脸。
她趴在我身上。整个人像一张毯子一样把我裹住了。脸贴着我的脸,鼻尖对着鼻尖,呼吸打在我的嘴唇旁边。
她的眼睛闭着。表情很安静,像在做一件她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你干什么?"我的声音抖了一下。
她的眼睛睁开了。很近,近到我能看到她瞳孔里的光。
"帮你睡觉。"她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完成一项任务,"以前的人都是这样睡着的。我包住他们,他们就闭上眼睛了。"
我推她的肩膀。
推不动。
她的身体覆盖在我身上,像一层有重量的暖雾。我推的地方会凹下去,但其他地方依然贴着我。她的密度和人不一样。她看起来瘦,但压在身上比看起来重得多。
更糟糕的是,裹住的感觉很舒服。
暖的。软的。像整个人陷进了一团棉花里,或者泡在一池温水里。身体的重量被分散了,肩膀松了,后背松了,手指松了。
我的眼皮开始发沉。
然后恐惧来了。
不是对荞麦的恐惧。是对"睡着"的恐惧。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画面来了。
白色的床单。医院的白色床单,洗过太多遍,白得发灰。输液管从架子上垂下来,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绿色的波形线在屏幕上起伏。
我坐在床边。头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床单是平的。枕头是平的。被子叠好了,放在床尾。像从来没有人躺过。
护士说,是在凌晨四点走的。
我睡着了。在她走的那一刻,我睡着了。
我的身体猛地一挣。
"不要!"
声音从嗓子里冲出来,比我自己预想的大得多。我整个人往上弹,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手拼命推,脚拼命蹬。
荞麦被我推开了。她整个人弹开,从我身上翻下去,滚到了床角,缩在那里,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很大。
我坐在床上。
喘气。手指攥着床单,攥得很紧,指关节发白。心跳在太阳穴上敲,咚咚咚咚,快得数不清。
荞麦蹲在床角,看着我。
她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我能看出来。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困惑。以前的人都睡着了。为什么这个人没有